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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点点头,在心中默念了两遍,暂时没什么印象,她抬起眼,在厉九野开口之前,轻松而愉快地答了句:“好呀。”
——跟我回去吗?
——好呀。
红鸾笑容明媚,脸侧的两绺发丝被风轻轻吹起一个浅浅的弧,细长的红发带顺着长辫淌在肩头,她眉眼弯弯,像是听不见耳畔同时响起的那声几乎撕心裂肺的嚎叫:
“不要相信那个师弟!!!”
红鸾没能立刻跟着厉九野走。
突然传来的莫名尖嚎让她重新审视起这个“师弟”,但除了稍显刻意的温和与颇为复杂的表情外,也没什么太可疑的。
她留了个心眼,打算见机行事,恰好这时山坡下传来一阵格外焦急的呼喊。
“道长!道长!”
是请她去帮忙的村民。
红鸾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际,那里什么都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缘由,下一刻便扭头进了屋子,将床尾的七弦琴绑在背上。
“你稍等会,我去村里看一眼便回来。”她路过厉九野时,匆匆落下一句。
厉九野乖巧地点了点头。
红鸾跟着村民快步走在田埂上,浓雾很快吞噬了他们的身影,而她回头看时,也看不见小屋和厉九野了。
村民是个与她见过几次面的阿伯,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絮叨着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的邪魔。
“可怜王家二娃子,被邪魔上了身,往后可怎么办才好!”
阿伯攥着掌心咒骂,一不留神便从湿滑的田埂边滑了下去,红鸾眼疾手快地将人托了回来,有些走神地听着他的道谢,脑子里却在想厉九野。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只有白茫的雾。
厉九野不是应该跟上来吗?
红鸾上一秒还这么想,下一秒便因为这种荒唐的念头皱起了眉,她觉得自己定是起太早了,思绪还不清明,今日刚见,便生出这种想法,实在可怕。
她揉了揉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否则等会驱邪要是出了岔子,可就不妙了。
村子很远,及至天光大亮,红鸾才走到。
山下雾气没那么重,可衣裙还是沾了水汽和汗,变得湿漉漉的,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她使了几个净身的法诀,都没起效用,灵力总是时有时无。
可能法诀也记得不对。
她有些泄气地闭了下眼,闷头走了几步后又试了一次,这次总算幸运地起效了,衣裙瞬间变得清爽干燥,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王家位置靠近村尾,进入小巷前,红鸾微微偏头朝最西边那座独立的小院望去,只见院门紧闭,主人大概是出门了。
红鸾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跟着阿伯在盘错的小巷里拐了三四个弯后,才踏进王家半遮半掩的门。
王家一家老小和附近乡邻十数人都忧心忡忡地聚在门边,不算大的堂厅内,十二岁的二娃子被五花大绑在木柱上,衣发凌乱,双目通红,脸上满是凶狠,隐隐透着邪气。
脑门上的符纸似将他镇住了,虽有挣扎却暂时没有发狂。那鬼画符是红鸾早前凭着直觉画的,瞧着还真有点用。
以至于这些村民都敢直面邪魔了。
红鸾平静无波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没有暴露自己只是个半吊子的事实,浑身上下都写着“高深莫测”,一声声“道长”在她耳边响起,充满信任感。
但等她放好七弦琴,一抬头,那些村民竟都缩着脖子,蹑手蹑脚地溜走了,最后一个还贴心地关上了大门。
红鸾神色莫测地盯着门缝,能看见那些村民没走远。
半晌后,她不以为意地哂笑下,与二娃子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甚至有点怜爱和同情。
邪魔一无所知,被邪魔上身,尚存几分神智的二娃子却在心里疯狂大叫:不要啊啊啊!
红鸾熟练地取下卡在琴弦上的布条,团成一团塞进了耳朵里,纤细的手腕一压,几乎整只左手都压在弦上,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取的是什么音调,而右手弹拨的指法也足以叫人瞠目结舌,两股战战,掩面而泣。
在这世上,有种琴音比邪魔更可怕。
倚靠在院墙上的王家大娃子在琴声响起时突然变了脸色,捂着耳朵快步向对面走去,脊背僵直,头颅后仰,整个人仿佛要就此升天。
“道长的琴,真、真是非同凡响啊。”住在隔壁的乡邻搓搓胳膊,昧着良心夸赞道。
蹲在树下叼着草叶的黑皮青年闻言嗤了一声:“难听就难听,还非同凡响,我隔夜饭都哕在喉咙口了。”
“你懂个屁?!”
领红鸾来的阿伯翻了个白眼,探着头撇嘴毫不犹豫地骂道,“道长这是驱邪,又不是你在戏馆里听曲,多大脸啊,还挑上了?”
“要不是你半夜三更挺了猪胆抓着二娃子往山里跑,他能被邪魔上了身?”
黑皮青年刚起身想逃,阿伯气得跨过去抬腿就是一脚,恨道:“你还在这说风凉话你!”
黑皮青年一张脸更黑了,瘫在树下无声地骂骂咧咧,但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揍村长。
红鸾在王家一直待到日暮时分,眼看着那邪魔在自己难以言喻的琴音中逐渐变得狰狞狂躁,挣不开绳索就用嘴去咬,把自己一张嘴弄得鲜血淋漓,又时不时顺着木柱转圈蠕动,呜呜哇哇大叫,混浊的眼珠子一会黑一会红。
邪魔一旦上身,便要吞食宿主的血肉。
若聪明些,便该跑了,红鸾百无聊赖地拨着弦,不知道这只邪魔在死扛些什么,不会觉得她抚了大半日琴,是为了难听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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