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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赵天佑突如其来的邀请,林天心中警铃大作。这位殿前司都指挥使的公子,出现得太过巧合,身份又如此敏感,其善意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实在难以预料。直接拒绝一位刚刚“救了”他们、且身份显赫的贵公子,显然不明智,甚至可能立刻得罪对方。
电光石火间,林天已有了决断。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受宠若惊:“原来是赵将军的公子,失敬失敬!公子救命之恩,已是感激不尽,怎好再让公子破费?”他先捧了对方一句,语气诚恳,却又带着平民面对权贵时应有的拘谨和距离感。
赵天佑哈哈一笑,显得十分豪爽:“相逢即是有缘,林掌柜不必如此客气。我看二位也是实在人,只是喝杯茶压惊而已,莫非不肯赏脸?”他话虽说得漂亮,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林婉儿。
林天心知这茶是非喝不可了,便顺势道:“既蒙公子厚爱,那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暗中捏了捏林婉儿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就对了嘛!”赵天佑显得很高兴,亲自引着他们走向不远处一家颇为雅致的茶楼。
茶楼雅间内,清香袅袅。赵天佑颇为熟稔地点了一壶上好的龙井和几样精致茶点,挥退了想要伺候的伙计,亲自执壶为林天和林婉儿斟茶。
“林掌柜,林小娘子,请。”赵天佑举止潇洒,似乎极力想营造一种轻松友好的氛围,“方才听二位提及圣上恩赏,又去了通达钱庄,看来昨日御前献艺,圣心大悦,真是可喜可贺啊。”他话题切入得自然,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林天心中凛然,对方果然知道他们刚才的行踪!他保持着谨慎,恭敬回答:“托陛下洪福,确是侥幸。赏赐丰厚,草民等惶恐不已,只得先行妥善存放,方才安心。”
“嗯,通达钱庄信誉不错,存那里是稳妥的。”赵天佑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昨日御宴,在下因故未能列席,真是遗憾。听闻二位技艺惊人,引得满堂喝彩,不知是如何一番光景?尤其是林小娘子,”他笑着看向林婉儿,“听闻不仅协助林掌柜,于食材调理上也颇有见解?”
问题看似寻常,却暗藏机锋。他既想知道御前详情,似乎更对林婉儿额外关注。
林天正斟酌着如何回答,林婉儿却微微垂眸,轻声接口道:“赵公子谬赞了。民女不过是帮着打打下手,递送些物件罢了。一切全赖天哥手艺精湛,以及陛下和各位贵人不弃。御前庄严,民女等战战兢兢,只求不出差错,实在不敢妄谈什么见解。”她将功劳全推给林天,姿态放得极低,滴水不漏。
赵天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这市井女子如此应对得体。他笑了笑:“林小娘子过谦了。”随即又转向林天,“林掌柜有如此帮手,真是福气。不知二位日后有何打算?经此一事,想必这汴京城中,无人不识林氏烤肉了。可有扩大经营的念头?若需助力,或许在下能帮衬一二。”
他开始抛出诱饵。
林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憨厚又惶恐的表情:“公子说笑了。草民这点微末技艺,能得陛下垂青已是祖上积德,岂敢再痴心妄想?如今只盼着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做些小本生意糊口便好。至于扩大经营……实非我等小民所能企及。”
他再次强调“小民”、“安稳”,将自己摆在极低的位置,婉拒了对方看似好意的“帮衬”。
赵天佑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天:“林掌柜倒是知足常乐。不过……”他话锋微转,“这汴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有时树欲静而风不止。今日那些拦路之人,恐怕并非寻常劫财的毛贼那么简单吧?”
他终于将话题引回了刚才的袭击。
林天心中一紧,面上却故作惊讶:“公子此言何意?若非劫财,那他们……”
“或许是有人不想让你们太‘安稳’呢?”赵天佑意味深长地说道,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天,“二位昨日刚蒙圣恩,今日便遭此事,岂不蹊跷?或许……是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
他在试探,试探他们是否知道谁在背后下手,或者,想将他们往某个方向引导。
林天露出茫然又害怕的神色:“得罪人?草民等谨小慎微,从未与人结怨啊……这、这该如何是好?”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突然获宠又遭惊吓的平民形象。
赵天佑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一时判断不出真假。他沉吟片刻,又露出宽慰的笑容:“二位也不必过于担忧。既然让在下遇上了,便不会坐视不理。日后若再遇到麻烦,可来城西的振威镖局寻我,我时常在那里与朋友习武。报我的名字即可。”
他给出了一个联系方式,但并非殿前司衙门或赵府,而是一个镖局。这看似降低了门槛,实则更显其心思难测。
又闲谈了几句,茶已微凉。赵天佑见似乎再探不出什么更深的东西,便起身告辞,依旧是一副爽朗侠义的模样:“衙门还有事,在下先行一步。二位慢慢用,账已结过。”
说完,他便带着家仆离去。
雅间内只剩下林天和林婉儿,以及一桌未动多少的茶点。
确认人已走远,林婉儿才低声道:“天哥,他……”
“来者不善。”林天脸色沉了下来,低声道,“他看似仗义,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尤其关注你,也关注我们是否想借势而起。最后那句提醒,看似好心,更像是一种警告和……划下道来。”
“振威镖局……”林婉儿蹙眉,“他为何约在那里?”
“那不是约,那是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大概的活动范围(西城),并且在那里有势力。”林天冷静地分析,“这位赵公子,恐怕比那些直接动手的人,更难应付。”
两人走出茶楼,阳光依旧,却感觉周身笼罩的网似乎更紧了些。赵天佑的出现,意味着宫禁卫戍系统的势力可能也已开始关注他们这只“奇兵”。
每一步,都需更加如履薄冰。而他们手中的牌,除了那不能轻动的令牌,似乎只剩下彼此和还未完全看清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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