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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又赏了林窈一些上好的安胎药材和滋补品,笑意盈盈,关怀备至。
楚沥渊一言不发地跪恩谢赏,攥着林窈的胳膊起身,指尖扣得像铁钳。
刚退出御书房,便有东宫的小太监迎上来,躬身道:“四殿下,太子妃有请四王妃移步东宫叙话。”
林窈还没来得及回应,胳膊上那只手骤然收紧。
楚沥渊侧过头,低下眼睛盯着林窈。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林窈,是太子妃找你说话,还是你肚子里野种的亲爹找你说话?”
林窈面不改色,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殿下说什么笑话呢,我孩子的亲爹不是你,还能是谁?”
楚沥渊的眼底闪过一道暗涌,手指几乎要掐进她的骨头里。林窈疼得倒吸一口气,却咬着牙没出声。
他就那样盯着她,像在辨认她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挑衅,又像在克制什么随时要冲出来的东西。
过了几息,他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冷硬:“我正好回宫取点东西,长话短说,快去快回。”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会等你,一起回府!”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窈没多说什么,跟着东宫的小太监走了。
楚沥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站了片刻,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漪澜殿。
位于皇宫西北角,紧邻御花园的尽头,离御书房和东宫都远得很。在偌大的皇宫里,这个位置相当于角落里最容易被遗忘的一隅。
但王公公跟他说过,漪澜殿曾经是整座皇宫最热闹的地方。
母妃在世时,父皇几乎日日都来。
殿前种满了她最爱的白玉兰,花开时节,满院清香,父皇曾在那棵最大的玉兰树下亲手为她簪花。那时候漪澜殿的赏赐堆得下人都搬不完,伺候的宫女太监比别的妃嫔多出一倍,宫里人人都知道,漪澜殿的静妃是圣上心尖尖上的人。
然后母妃死了。
白玉兰没人打理,枯了两棵,剩下的也半死不活。赏赐断了,宫女太监被调走大半,连殿门口的灯笼都没人换新。
堂堂皇子的寝殿,伺候的下人比寻常嫔妃的还少,三岁的楚沥渊有时候半夜醒来哭着找母妃,偌大的殿里连个应声的人都没有。
按规矩,皇子十五岁行冠礼后便要搬出母妃宫殿,二十岁加冠再由皇帝赐府邸。但楚沥渊母妃早逝,没有别的宫殿可去,皇帝也懒得操这份心。所以他就这么一直住着,住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
殿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每一道磨出包浆的门槛,都是他的。
廊下那根王公公帮他刻记号量身高的柱子是他的,后院那棵歪脖子树下埋的半截短刀也是他的……
但从今日起,都不是了。
他已成婚,有了自己的王府,以后再也没有理由住在宫里。今日他就是来收拾最后的东西,跟这个地方做个了断。
楚沥渊推开寝殿的门,屋里的陈设跟他走时一模一样,没有人动过。
他径直走向床头,打开那个不起眼的暗柜,里面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他的命。
母妃留下的一支碧玉簪,如今簪身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那是他小时候不懂事摔过一次留下的。
一柄短匕,他十二岁那年从禁卫军的废品堆里偷来的,自己磨的刃,刃口已经卷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两个瓷瓶——一瓶保命的解药,一瓶要命的毒药。
在这座皇宫里活了二十年,他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随时准备好这两样东西。
然后最中间,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带。
楚沥渊把布带拿出来,放在掌心里。
“不然我给你吹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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