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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里希和他的工程师同事们坐在同一个车厢里,隔壁是货运车厢,装了满满当当的军需品,恰好将他们与其他士兵分隔开来。火车并没有特别颠簸,只在经过一些节点时会猛地抖两下,弗里德里希和同事们聊了一会儿,就开始有些困倦了,脑袋一点一点,忽然,车厢颠了一下,立刻把他的睡意驱散了。他心里暗骂一句,明知这是不可控的,还是心想,就不能等他睡着了再颠吗?……不知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弗里德里希也没注意时间,终于,目的地到了。这里是德国的一处边陲城镇,平日里人口并不多,这么多士兵在此行军,看起来比当地人还要多。当地人对他们很欢迎,因为知道他们是浮士德上将手下的士兵,去打仗是为了保护人民。他们次日便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这一日便再次扎营休息。可就算他们只在这儿待一晚,也有当地人过来看他们,有好多士兵都收到了当地人送的花,还有一些祝福的话,弗里德里希偶然瞧见了,便觉得这军民关系真好,这时,有个年轻的少女发现了他,误以为他是一位军官,便红着脸过来,递给他一束雏菊:“……感谢您的付出。”少女说,“请收下它吧。”“谢谢。”弗里德里希说。这种白色的雏菊在德国很常见,是一种野生花卉。它还有个本地称呼,叫“小鹅花”,挺形象的。但他没处放这花,明日就要步行行军,带在身上就有些不方便。他注意到这雏菊并没有被掐掉根系,或许插在土里还能活,于是便找了个地方,挖了个小坑,把雏菊的根系用土块埋起来。“好好生活吧。”他自言自语,“我得走了。”……他们走了几十公里的路,这点路将弗里德里希累惨了。他还是头一回一口气徒步走这么远,累得只喘气,可他旁边同为工程师的同事们却不像他这样文弱,他们见他气喘吁吁,还善意地接过了他的一部分负重,微笑着鼓励他,这让弗里德里希非常不好意思。弗里德里希其实也很感动,他总是遇到一些非常好的人,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羞耻情绪还是更强烈一些,他可不想成为军队的拖油瓶,尤其参军这条路还是他自己选的,他本可以去第三军团当个常年待在室内的工程师,但他却来了第一军团,看同事们的样子,这种程度的跋涉似乎是常有的事,所以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下定决心不能再拖后腿,不论怎么样都没喊过累,终于,目的地到了。他穿越重重阻碍,看到前方出现峡谷地形的那一刻,就知道要结束了。他们要驻扎的海峡,就在前面。果然,没多久,就有原地驻扎休息的消息传来,士兵们利索地开始扎营,撑起帐篷,弗里德里希也在前辈同事们的教导下扎好了自己的帐篷,他没来得及去帐篷里把被子铺好,就听到了用餐的号角。那种独特的声音就是军营里就餐的预兆,弗里德里希担心去晚了只能吃到残羹剩饭,于是赶紧起身,拖着酸痛的腿跑了过去。“……嘿,弗里德尔,帮我打一份。”就在这时,一个正在铺被子的同事背对着他,扔了个身份卡过来。弗里德里希认出那是路上帮自己分担重量的人之一,也不觉被麻烦了,反倒有种“太好了”的感觉,他可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总被人单方面帮助的人,那太难为情了。他去排了队,跟士兵们一起。这和在柏林时不一样,那时他总会赶在士兵们下训之前就赶去食堂吃饭,正好避开了高峰期,可现在他不得不和他们挤在一起了。士兵们经过这么久的跋涉,也不见多少疲态,可见体力很好。弗里德里希差不多也平复下来了,但一个碰巧也在排队的同事告诉他:“你脸好红。是不是不太舒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红通通的,那种红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没有。”他说,“没关系,等会儿就消下去了。”但一直到晚上,他还是脸红红的,同事们都在调侃他:“第一天就这么害羞吗?”他挺不好意思的,也不想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用冷水降温,总觉得那会让他受到更多调侃,那对于他的薄脸皮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于是,他悄悄绕路去了海边,用海水浇自己的脸,从月光下看见了海水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前面的金发都因为洗脸而打湿了,湿漉漉地黏在脸上,看起来真是狼狈。他决定就在这里一个人待一会儿,因为还有好几个小时军营才会彻底熄灯,他还有时间。海边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难道只有一个人跑到了这里来?好吧,可能还真是,现在大部分都在营地里围着篝火聊天呢——那其实也很不错,只可惜弗里德里希没有兴趣。他盯着海平面发着呆,眺望着远方,试图从海面的终点看到隔岸相望的另一块陆地,但他还没找到那一块陆地,就听到了军靴踩在礁石上的响声,那脚步声很有军人的感觉,颇有规律感。“……”他回过头,就对上了对方的眼睛。那是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在夜里,那种淡淡的蓝看起来很不显眼,乍一看,就像是浅灰色一样。是浮士德。对方也走到了这里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却不显得有多傲慢,就是平静地看着他。即使是浮士德这样的军官,为了不影响士气,也是徒步走过来的,没有借助任何交通工具。按理来说,他也走了好几十公里,可他却看起来如此从容,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很有压力、很让人疲惫的事。弗里德里希坐在礁石上,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对方的正面,他要是不特意昂起头,就只能看到对方修长的腿,然后忍不住就是一阵羡慕——他认为对方一点儿疲态也没有,其中肯定有腿长的原因,对方每一步都比他迈得远,自然也更节省体力。弗里德里希不是第一次这么羡慕这帮长得高腿还长的人了。他刚穿越时发现变成了白人小孩,还以为总算能摆脱上辈子只长到一米七的遗憾了,可结果呢,他生长期每天都喝牛奶,最后也只有一米七,就是突破不了一米八的大关。反观他认识的大部分人,都是一米八起步,就连以前认识的女同学,在聚会上再见时,也比弗里德里希高了些许。弗里德里希:……可恶。弗里德里希短时间内想了很多,回过神来也只过了一两秒,浮士德刚走到他身边。“晚上好,长官。”他乖乖地打了招呼。浮士德确实是他的长官,实际上,军队里的大部分都该叫对方长官。“晚上好。”对方说。对方简短的回应减少了距离感和疏离感,弗里德里希便大着胆子问:“您也来海边看风景吗?”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话的不对——军队里有很多规矩,单单是在称呼上,士兵不被允许直接称长官为“您”,因为可能会模糊一句话的本意,因此,为了确保命令传达的绝对清晰,士兵应该用先生女士+军衔来称呼长官。虽然现在的场合并没有很严肃,附近也不存在其他人,可若是浮士德真是个吹毛求疵的人,他一定会指出其中问题。他有些懊恼,忐忑地等着对方的反应。不过浮士德却没有指出他措辞的不对,可能是因为现在不是正式场合,他们只是偶尔邂逅在闲聊。“是的。”对方平易近人地说,“这里风景很不错,不是吗?”……和浮士德的聊天是出乎意料的轻松。弗里德里希要走时,对方还站在海边没有动,听到他的告别声之后,才回过了头,回了一句同样的话。对方背对着月光,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海面,因而有些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不过弗里德里希总觉得对方应该是笑了。“……他肯定笑了。”弗里德里希嘀咕着,不知为何,脚步也轻快了起来。更让人高兴的是,他脸上的红晕总算是消下去了,可喜可贺,他不用顶着猴子屁股招摇过市了。他钻进自己的帐篷里,想到刚刚的愉快,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营地里的篝火还燃着,还有人在篝火旁聊天,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不过听不太清晰。他从行李里找出了一盏小夜灯,装入电池,又翻出一个新本子,习惯性地在第一页写了名字,然后开始写行军日志。前面跋涉的劳累被他一笔带过,着重写了那些让人高兴的事,比如同事们暖心的帮助,夜晚闪着碎钻般光芒的深蓝海水,还有浮士德没有揪出他错处的宽容。他发现他有好多好多开心的事,多到他的世界都快要装不下它们了,不过他的日记会替他记住它们的。【??作者有话说】不小心按成直接发表了,本来想存稿定时发表的算了就当加更吧。晚上零点照常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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