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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後生 否极泰来（第1页）

死而後生，否极泰来

对视仅仅一瞬，却让保镖错失了最佳自救时机，手掌猝不及防被刺中，冰裂速度又太快，没有了借力处，整个人立马被水下打着旋的水流往後带走，不过毕竟受过严苛训练，应变能力超强，在即将被流动河水卷到冰层底下前，保镖再次从水中蹬浮出身体，单手一把扣住後方出现裂纹但还没完全裂落的冰面，硬生生将自己拉出！

与此同时，被积雪覆盖看似坚固其实隐藏着巨大危险的冰层开始大面积塌陷，如碎镜摇影，无可倚攀，这境况人力无法控制，林语不可避免地也落入了水中。

但他没有像保镖那样被河水卷开，因在掉落那刻，他精准抓住了提前掩藏在松软雪堆里的那根外皮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内芯纤维编织紧密度却极高的麻绳。

冬季游集在冰下的冷水鱼滋味鲜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曾在这里居住过许多年的原住民们怎麽可能放过这样的美味，隔不了多久就会来河边开洞捕捞，次数频繁到保护用的牵引绳索都一直绑在岸边没有带走，看到这根半旧麻绳的瞬间，林语便没再继续逃，因为身後追击者速度太惊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快得过对方。

这一推一抓，时机丶角度丶速度丶胆气缺一不可，有了准备，失重陷落时林语甚至没忘记用手肘挡住头脸，以免被冰层锋利断面撞到，手上几处渗血伤口再次发出撕裂般的剧痛，不过对于一个正在逃命的人来说并不是坏事，要知道，危急情况下没有什麽能比疼痛更能激发人体肾上腺素的分泌了。

此刻，这根连接在河岸边最近的歪斜树干上的绳子被拽住後自雪地上猛地弹起，一下拉得笔直，溅飞一串碎雪......也成功地将他拖在了冰窟旁边。

屏住气息自水面浮出，林语深吸一口气，双腿快速踩水，双手也同时发力，拽住绳子往上一蹬而起，朝冰面攀去。

另一面，保镖淌血左手紧紧扣住冰面，仿佛感觉不到任何寒意和痛意，擡头看见林语跟着落入，眼角不由紧搐，又看到他手里的绳子，还夹杂着狼狈的脸上顿时闪过恍然。

随即露出一种强烈的，古怪的，十分复杂的遗憾表情。

就像一个爱鸟之人，某天在头顶天空中看到一只绝美罕见，聚灵集秀的飞鸟，心生向往，但那鸟儿飞得太高，凛然不可侵，那片天空也太广太阔，纵使这人竭尽全力踮脚伸手，也连它一根彩羽都得不到那样的遗憾。

他用这样遗憾眼神的凝视了林语两秒，眸底掠过暗红，另一只手快速拔出腰间的枪，稳稳对准林语後脑。

两人之间隔着冰窟窿，只有几米距离，双肘已经撑上冰面的林语似有所感，凭直觉本能地回了一下头。

看到林语在雪光映照下尤为坚清的脸，保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枪口微微右移，子弹“砰——”地一声自林语身後射出，在他颈侧几寸掠过，将他手上的麻绳射断。

水声汹涌，重重落入河中的林语失去平衡，一时天旋地转，刺骨冰凉淹没头顶，每一寸皮肤都像在被钢针戳刺，令人窒息的寒意传遍全身，条件反射地拼命踩水让自己浮出水面，可刚呼吸进一口冷冽寒气，一股大得惊人的力气抓住了他，将他整个拖入漩流中。

口鼻被灌入冰冷河水的感觉很恐怖，更恐怖的是你知道自己是被冰层之下的河水包围，林语用尽全力对着保镖的膝盖猛踢，甚至用手中的匕首刺到了对方的脸，但一切挣扎都毫无用处，保镖只用一只胳膊就把他控制住，冰层下流动的河水很快将两人越冲越远，再难回到先前掉落的裂口那处。

视线一片模糊，河水如冰刺一样从嘴角灌进，鼻腔尽是铁锈味......落水前憋住的那口气在厮打中很快就被消耗干净。

吐出最後一口气时林语仍然没有放弃，努力地又挣了挣，可是胳膊太沉，如绑上铅块般沉重，加上体温急剧下降，到最後连动一动都很困难了。

冰层之上，茫茫飞雪如梦如幻，像是给河面铺了一层洁白棉被，纯净得似乎能将人间一切肮脏杀戮和血腥掩盖，但冰下河水流动的速度并不会因为上层结冰就变得缓慢，保镖抓着林语打着旋自底下滑过，目光紧紧盯着他，盯着这个意志坚强到至死也不失冷静的人，看他艰难挣扎，看他痛苦憋气，看他嘴唇变青，看他渐渐无力......嘴角竟然露出一抹柔和到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微笑。

......光感黯淡，林语依稀看到保镖憨厚面容上的古怪笑意，脑中只掠过一个念头——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他就要死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生命力都在消逝。

再屏息下去肺部就要爆裂，很快，极度的缺氧会让身体本能压过个人意志的控制，开始不由自主的进行呼吸，然後大量的冰水灌进呼吸道，渗进他的肺部组织，这个过程大概会持续几秒钟，而随着身体进一步的缺氧，他的大部分器官将暂停工作，心脏也将停止跳动......

虽然不想就此结束生命，但比起死在那个昏暗幽闭的地窖，现在这样死去好像也没那麽糟糕。

人死如灯灭，这个人最後是要把他的尸体沉进河底，还是带走挫骨割肉，都无所谓了，反正所有人都只是皮囊一副，终点不过一捧灰，宛如朽木。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撑到萧锐赶来。

死亡并不那麽可怕，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才是真的折磨，可能终其一生都会被失去爱人的痛楚和悔恨咬啮......留给萧锐这样的一个结果，好像有些过于残酷，毕竟他们才刚刚结婚，蜜月都还没度完......可他确实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跟命运抗衡了，只希望萧锐能快一点度过痛苦期......

如果可以，偶尔怀念一下他就行——林语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想。

因为呛水，全身一阵紧似一阵地痉挛，背後那两下“噗噗”声像是飘浮着钻进林语耳鸣不止的耳朵，但子弹突破阻力在水中高速移动産生的冲力让身侧水流形成了两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射速又快又精准。

林语无力回头，只透过半张的眼睛，看到紧紧抓着他的保镖右前胸以及右臂爆开两蓬血花，鲜血疾喷而出，又迅速被水流带走。

保镖眼中尽是不可相信的震意，几乎是中弹的同时也开了枪，然而他所持普通类型手枪的子弹在水中仅冲出了一小段距离就失去稳定性，在水中划出扭曲轨迹，被对方避开。

晃眼间又是两声“噗噗”闷响，保镖没被林语挡住的胳膊和大腿再次中弹，冲击力几乎将他整个人震离林语，无声无息紧追上来的那道势如利箭，快得不可形容的暗影重重挥出匕首，一刀将他仍旧抓着林语不放的左腕肌腱斩开，再一脚踹进他的左侧肋弓！

如果不是水阻的缓冲，这聚集了滔天杀意的一刀已经可以把他的左手完全斩断，这一脚也足以把他的脾脏踢成碎块。

林语终于被放开，保镖身上大量涌出的鲜血把四周河水染红，剧烈的痛苦使他素来没有什麽表情的脸上五官都扭曲变形，在被暗流卷走前，他擡起扭曲的胳膊，勾动僵硬手指，对着沉沉往下坠的林语连续扣动了数下扳机。

来人不顾一切，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前游冲将林语一把捞进怀中护住，然後嘴唇寻到林语的唇并重重压上，将自己口中的空气全数渡进去......动作那样迅速，毫不犹豫，甚至右臂被保镖射出的其中一发子弹击中，枪械脱手而坠，都没有让他停下一秒。

猛烈的後坐力使得保镖整个向後仰，被不断涌动的漩流冲卷得更远，手枪自他手中滑落，头颅颓然垂低，口鼻溢出一串长长的带着血的水泡，周围河水也蔓延出大片血色，眼见已是没有什麽活着的可能了，不一会就变成一个浮浮沉沉的僵硬物体，消失在水流中。

......

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看到萧锐，尽管意识快要凝结，林语心口间还是掠过了巨大喜悦。

不知道是不是濒临死亡，视线里出现一圈又一圈的光晕，倒映在瞳孔中的这片冰下水世界仿佛虚幻，唯有萧锐火焰一般的疯狂眼神无比清晰。

萧锐来了，萧锐找到他了。

可惜他的呼吸道还有肺里面都充满了冰寒河水，已经无法接受萧锐渡进口中的空气......

透明气泡自两人相贴的唇瓣间溢出，萧锐移开唇，把林语发僵的身体死命箍在怀里，奋力往水流稍缓的一侧河岸疾冲，一边游一边用抓着匕首的手捏握成拳试图击碎上方冰层。

但河道越往下越是宽广，避开那一波漩流後两人距离河岸更远，而这片结冰区的厚度明显比先前掉落的那片大，抱着人想在不断随波流动的状态下克服水阻力打破冰面...谈何容易？锋利匕尖也只能在光滑冰底划出几道刮痕，最多就是戳进去一点点，让两人被卷动的速度稍稍缓了缓而已。

......再这样下去萧锐也会死......

受了伤又带着他，破冰自救的难度太大......只要不带人，以萧锐的身手，还有机会......

混沌水流中，林语再次重重痉挛了一下，随後四肢不再僵硬，而变得绵软，萧锐用匕尖猛地戳进冰层，眼底涌起巨大的恐惧。

...松开我......

意识逐渐丧失，身体进入恍惚阶段，痛苦没有了，大脑里竟然充满平静和安宁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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