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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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互骗互利 各使损招（第1页）

柳大郎虽有些莽撞，可亦不是全无脑子，李延昊要玩猫捉老鼠，他柳大郎可不奉陪，不管目前他有多不甘，亦不可称了他的意。

葛氏招认李家二公子是他所生，可可借腹生子已成定局，若再持续下去一味蛮干不知进退，处于劣势的柳氏只会称了李氏的心，目前最好的法子是以退为进，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大郎的心思与其父恰好相合，就在他与父亲交换眼神时，本以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的柳可可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在接二连三的挑衅羞辱下，这位养尊处优的女人心身疲惫不堪，再亦支撑不下去了，只觉眼前一黑，跌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白灵见主子晕倒，立马扑上去，扶起他的上半身揽在怀里，呼唤道：“夫……夫人你醒……醒醒……夫人……”

柳氏父子见此如箭一般围了过去，见女儿脸色苍白，嘴唇乌，双眼紧闭地瘫在白灵的怀里，柳东魁鼻子酸，心如刀绞，弯下身从白灵手上接过女儿揽在怀里，用大拇指按住他的人中，一切心思全无，心里只有女儿的安危，忙活了半响女儿亦没醒来，做父亲的痛彻心扉，似乎全身力气已被抽空，意识渐渐模糊，可肩上的责任令他不可懦弱，这数十年啥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风雨何足惧哉，他抱着女儿站起身，对憋着一股气待要作的大郎斩钉截铁地吐出一字，“走！”心中腹诽，尔休得猖狂，吾绝不会放过尔等！

世事变幻莫测，实乃滑稽可笑，正义，邪恶，上位者无需纠结，众心所向乃赢家，说旁的无非是聊以自慰罢了，真相渐见清晰，李延昊却无一丝获胜者的快感，反而一阵揪心的疼痛，他呆滞了一霎，大步上前，从柳东魁手上接过可可放在外屋的矮榻上，令杨凡与其诊治。

出人意料的是原本怒气冲天的柳大人未与他争执，顺其自然地便把女儿交付给了他，就连傲睨万物的柳大公子亦没吱一声，这波涛汹涌的紧张场面就在这一瞬间变得如此祥和宁静。

如此结局原本是在阅历尚浅的肇事者废物的意料之中的，旁观者杨凡嘴角还扯出一丝不易旁人查觉的蔑视，待杨凡磨蹭过来柳氏已醒，他与柳氏把脉后，道：“大人放心，二夫人并无大碍，只是长期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因身体缺乏供养，导致气血亏损，出现了短暂的昏迷。”说罢又扭头问道：“柳夫人近日可是口干舌燥，食欲减退？”

没得到刚刚苏醒过来的柳氏的回应，他又转向李延昊说：“此乃心病，不用服药，歇息几日，再好生进补进补便能恢复。”

柳家父子虽然对杨凡的言行举止颇为不悦，甚至厌恶，毕竟是实话，他等亦没奢望这烂人能吐出啥好听的，只要人无事，这提起的心总算放下了，对于杨凡这些出言不逊，含沙射影之言，在这敏感之时他等亦不想与他过于计较，总的来说还是底气不足也。

李延昊岂会听不出杨凡的话外之音，以柳家父子一反常态的息事宁人，若说葛氏是屈打成招，那柳氏一反常态的为人之举便说明一切，若药未失效，弘涛的确不是他的血脉，他虽喜爱可可的花容月貌，冰雪聪明，可又不得不顾及柳氏家族的狼子野心，因此，早在柳女进门之时就在他的食物里动了手脚，以绝后患。

家丑不可外扬，一泡屎盖着不臭，掀开就臭了。这见柳家服软，原本就没打算把事情扩展的李延昊喝退了众人，吩咐白灵好生伺候夫人，便带着柳氏父子去了书房，这等大事岂会敷衍了事，他等需要一次密谈做个了结。

再说废物不告而别，当然不是畏惧柳家父子而是不便停留，此事件真相已颇为明朗，李延昊非呆人，他若是想追究无需他在场，若打算放弃，言归于好，他要是不懂眼还在那戳着，反令其不美。再则说，他不过是李延昊的阶下囚，岂能为得了他的主，被逼无奈道出此事，无非是想少一个敌人，多一分生机而已，再则朋党之争，诬誷则臧否失实，真伪相冒。

今日虽然他毫无阻碍的离开了菊园，但要想走出李府的管辖区域便是痴心妄想，明白的他岂会找那不痛快，孑然一身的他想去黄婆那犒劳一下落寞孤独的心，又恐黄婆受牵连，于是他打消一切贪欲回了竹园。

坐在桌边拿起昨日未读完的《论语，述而》，“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他笑了，既然说人的命天注定，半点不由人，怎会又论出“从善如登，从恶如崩。”此番说教乃矛盾也。喟叹，圣人，大师，学者，废物愚钝，已不知该信谁人也。

叹之，思绪万千，此人能力权势尚优，可在京城这般人物一抓一大把，在此的生存法则是拚权利，拚智慧，拚胆识……指望他等从善如流，纯属痴人说梦，他等之性，人面兽心，亲之则顺，疑之则乱。此次机会若要放弃，逆其欢心，则所谓放虎遗患……

此刻的心早已回荡在残酷的现实之中，全然不在这本论语上，思来想去，那渐渐暗淡的眸子像两颗晶莹剔透的冰球闪耀着寒芒，从牙缝挤出四个字，“迂腐，岂可。”他放下书，起身重返菊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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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昊三人在屋里究竟说了些啥旁人无从知晓，废物等在书房外，待了一炷香左右，他们终于出来了。

柳氏父子俩的神态说不上判若两人，倒亦没了先前凶神恶煞的嘴脸，送二人出来的李延昊则是喜怒不形于色，叫人看不出端倪。当然值得庆幸的是姚氏今个一清早便回娘家探望生病的娘亲，说是要在娘家住上两日才回。

也许李延昊就是趁这女人不在才抓紧弄清此事的真伪，不然他为何不在前堂审理？可惜，李延昊的良苦用心柳氏全然不知，当然不是柳氏笨拙看不出端倪，而是不知秋世云害废物是受姚氏唆使，认为秋世云是为他才起的杀心。秋世云已被关押三日了，恐秋世云扛不住，拔出萝卜带出泥，不然亦不会这般心惊肉跳。李延昊目送两人进了菊园，转身又进了书房。

柳可可如芒刺背，这见父亲兄长平安，如释重负，让白灵扶他起来坐在榻上，让白灵出去看着点，这才问：“爹爹，昊郎他说甚？”

对李延昊存有很大偏见的大郎嗤之以鼻：“这厮的话还有得信？这些年他对我柳氏还有信誉可说？他若敢对妹妹不利，为兄就敲断他的骨头让他还妹妹一个公道。”

柳东魁见女儿虽有些憔悴，但情绪比先前好了不少，多少有点宽慰，他在榻沿坐下，轻声问道：“可儿身体还有何不适？告诉为父，为父找人为你治疗。”

“谢爹爹，女儿尚无大碍，先前只不过气恼昊郎这没心肝的听信谗言与外人合起伙来欺负女儿，一时憋屈才晕厥了，现已无事了。”柳可可故作轻松，恐老父亲为他担心。

柳东魁慈祥地看着女儿道：“为父与延昊说了，家中不和，外人挑唆。凡事得动脑，岂可偏听偏信失了主张，他应了老夫，此事就此作罢，不再追究。”

可可听了父亲之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满是疑惑，思量了一会，才缓缓道：“爹爹信也？昊郎看似通达实则不然。”

柳东魁苦笑道：“此人性情为父岂会不知，言道义而行盗匪，殊不知肺肝如见，则以为举世可欺……要令他没有芥蒂，就此释怀，恐怕难矣。可儿听为父一句劝，人生苦短，凡事要看得开，求大同存小异，清者自清，无论他东西南北，不可乱了分寸。”一声叹息，又道：“施谋者用心歹毒，看似张赫之女图谋不轨谤伤吾儿，实则不然啊，当年为父见他颇有才分，给予了些许力所能及的援助，却惜指失掌，得罪了他兴氏堂的人，虽事已过迁，可他等依然不肯释怀，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却无从下手，这因我儿数年不孕，现生下弘涛，便以为有机可乘，设了此计，既报复了延昊又伤了我柳氏，乃一石二鸟，岂敢说不妙也？”

可可听父亲之言岂会不明其意，随道：“方今之事，复同于前，人怀思慕之心，使那离间之计好令我李家破业失产，亲人分离……”说着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又流了下来，哽咽道：“吾恨那损人益己之人，更恨昊郎负我之心，是非不辨，人云，一日夫妻百日恩。可悲，举案齐眉十余载却不如小人一句谤伤……吾受委屈亦就罢了，只是可怜我那初入人世的儿啊，尚未知晓人世就遭如此大劫……”说罢，大声痛哭，直哭的铁佛伤心，石人落泪，大约是憋屈了许多年的第一次热泪，好不悲凄。

遭时窃位，其来有自。女儿如此伤心蒿目，柳东魁如钝刀剜心，痛彻心扉，可事已至此，李延昊能如此通达既往不咎，虽不是畏惧他，柳氏更无感恩之说，而是顾忌他的面子，五十步笑百步，又能怎样？他柳东魁能做的就是顺天承运，水到开沟。世人皆知，拳师放对，智者往往先退让一步，愚者则其势汹汹，劈头就使出全副本领，结果却往往被退让者打倒。唉，隔墙有耳，况且还在人家府上，此事关系重大，虽不用战战兢兢，亦不可随心所欲，其应如响。

他一声连一声的长吁短叹，想起在书房与李延昊那番对白，心里就憋闷，李延昊竟然说：“自打可可姐进了李府，吾就视他如珍宝，百般呵护，唯恐他受了委屈，小婿扶正姚氏有不得已的苦衷，但自始至终吾都尽最大可能维护可可姐的尊严，爱不松弛，李府中馈一直是由他掌管，姚氏有其名无其实，可换来的是不信任，反而是辜负了延昊对他的一片真情，纵然如此，小婿亦还是要看老丈人的面子，在小婿危难之时助了小婿一臂之力，只要可可姐有悔改之意，与延昊一五一十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吾就既往不咎，依然疼爱于他，若是心存侥幸，心安理得，不知悔改，把吾当呆人愚弄，就莫怨延昊不讲情面，待事情查个水落石出，那吾就一封休书送到柳家，请大人带回女儿，从此二人再无瓜葛。”“延昊，尔信那妇人之言？”柳东魁表面不露声色，沉静如水，心中则翻江倒海，五味杂陈。李延昊缄默不言，下去一盏茶的功夫，李延昊依然不吱声，不言当然是信也。柳东魁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尔这是要亲者痛，仇者快？那亦好，莫悔哉。”

大郎可没他爹的城府及涵养，见李延昊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要把妹妹逐出李府，登时火冒三丈，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他一个狗血淋头，“莫在这口是心非，花言巧语，空话连篇，当初你杂种不背信忘义，焉能有今日不之堪。尔莫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年不是我父子为尔撑腰，成家、李梦含等虽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但要杀一个庶子岂不易如反掌……现如今人家要尔骨肉相离，尔则是非不分，油盐不进，称他人之心，迫害糟糠，扼杀亲生，实乃罪大恶极。”

听着对方的言吐，李延昊的神色有些难测，沉默许久，开口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丘之貉，何谈真伪，就此罢了。”乍一听牛头不对马嘴，语无伦次，实乃不置可否。

事情若就这样不了了之，柳氏倒是求之不得，父子俩面面相觑，又同时转向李延昊，他们与他彼此熟悉，又彼此陌生，此刻李延昊亦向他俩望去，锐利的目光下盈满了四个字——彼此彼此。

三人相视而笑，不谋而合地达成了共识，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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