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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出摊
“市金一个月涨出一钱银子就罢了,怎的还要多收一份鱼税?”
“我们水上人哪回出海不是拼着命的,有时候一网鱼都换不来一碗米,年年杂税缴不尽,现如今上圩集摆个摊子竟还要被多刮一层皮!”
“官老爷们成日做衙门里喝茶,哪里知道我们的苦楚?这是不给我等活路走了!”
“既要涨钱,缘何只涨我们的,不涨陆上人的!”
一衆激愤的水上人围着小吏抗议,唾沫星子险些把人淹了,有人说到激动处,步子一动,难免往前走了两步,旁边的官差早就有所准备,挎刀“唰”地出鞘。
“都做什麽?想闹事不成!现下县里大牢尚且空着,你们要是进去吃牢饭,尽管往前走!”
长刀雪亮,一群人登时被吓回去,人群安静了一瞬,小吏趁机道:“总之这是县里头下来的政令,我们也是奉命办事,你们要是不乐意,有本事往县衙门口闹去!”
他用手拍几下贴了告示的墙面,“今日起市金开始照八文收取,鱼税也不是乱收的,先过秤,按斤两算,还想在圩集上摆摊的,都随我往这边来!”
这麽一来,其实好些人已没了摆摊叫卖的心思,那些个带来的鱼获本就不值多少银钱的,或是掂量着可以回家做成干货再卖的,全都挑着担子离开,剩下的人多是不卖不行的,一时神色各异,跟着小吏去交钱。
钟三叔混在其中,他是空手来的,什麽也没带,也跟着人群走去,到一大号的铁秤前,为的是倾身看鱼税到底怎麽收。
很快大家夥发现,像是那些常见的鱼获,大抵一斤是加收一文钱的鱼税,略贵一些的,要到一斤两文,此外,其中一个汉子桶里有三只海参,赶海时在水窝里捡的,一只也就半个巴掌大,加起来没有一斤沉,却张口就要二十文。
汉子自然不服,问那小吏,小吏只说海参是海珍,怎能和杂鱼蛤蜊比,再想多问,官差又要拔刀了。
此情此景,哪个看了心里不气,本来排队等着交鱼税和市金的队伍又短了一节,好几人擡腿便走,说既如此,以後与其来码头卖鲜货,不如多备干货和行商做生意,不来这里受这窝囊气。
小吏乐得队伍里少几人,他也好少当一会儿差,才不管这些人骂骂咧咧什麽。
钟三叔把眼前事看在眼里,心下有了计较。
清浦乡,南街。
住在附近巷子里的赵家媳妇提了个篮子跨出门槛,这个时辰家里吃罢早食,她也该去街上转着买几把鲜菜。
孩子他爹一早去当铺里当差了,昨晚上说了一句想吃砂锅鱼头,她心里念着这事,想着去码头看看有没有哪家卖牙片鱼的,或是海鲈鱼也好,这两样海鱼的鱼头是能单独拿出来做菜的。
在巷子里走了几步,遇见和她交好的孙娘子,手里提了条肚子剖开的大鲈鱼,看着就新鲜,她忙把人叫住问:“我正想买条鲈鱼回来烧鱼头,你这是在圩集上谁家买的?”
又奇道:“怎麽还是拾掇好的?”
孙娘子见是她,走上前笑道:“不用往圩集去,咱们门口街上就开了个卖鱼获的摊子,你朝庞家开的木匠铺子走,到时就看见了。”
她提起手上的鲈鱼给人瞧,“我瞧那摆摊的是对水上人夫夫,年轻的小两口,手脚都麻利,在他那买鱼,还能帮你收拾好,回家不用费劲剖肚子,直接就能下锅,你要是想要鱼片子,也能给你片。”
赵家媳妇问道:“帮你拾掇,不多收钱?”
“自然不多收,要是多收,谁去当这个冤大头。”
她指了一下巷子口道:“你不是要买鲈鱼,赶着这会儿快去,我看那摊子上摆了五六条,去晚了怕是就要没了。”
赵家媳妇听了她的话,加快步子到了听说的位置,以前记得这块都是空处,未曾设摊子,她也有两日没往这个方向走,今日一看,确实多了个做生意的竹棚,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一张桌上摆了个砧板,上面插着一把菜刀,旁边另一张桌则是摆了几个坛子,立了个木牌,写着“酱”字。
桌旁地下则摆了好些鱼获,一桶青口丶一桶扇贝丶一兜螃蟹,一小盆辣螺,牛角螺和狗牙螺也有,鱼则有海鲈鱼丶鲻鱼丶十几条鲳鱼。
以前在一个摊子上,少见这麽多种类,随便挑两样回去也能做顿饭了,省事得很。
且赵家媳妇留意到,这摊子特地搬了几块石板铺地,如此不小心泼出来的水不会让地面上都是湿泥,看着比圩集上那些摊子干净多了。
看了两眼,摊子上又成一单生意,卖出去三条鲳鱼。
桌子後年轻的夫郎收了钱,身边汉子拿起剪刀,没两下就把三条鱼都收拾利索,掏出来的内脏丢到一旁,取了麻绳将鱼嘴穿成一串,给了买主。
赵家媳妇心动得很,上前问价,“鲈鱼怎麽卖的?”
“十五文一斤。”
回话的是那年轻夫郎,语调细声细气的,不过正好能听清。
秋鲈鱼当季,正肥美的时候,价钱贱不了,十五文是常有的价,赵家媳妇却是习惯性道:“贵了,便宜些。”
“娘子,十五文不贵了,您往圩集上瞧瞧去,那边都卖到十七八文一斤了。”
这回接她话的是钟洺,赵家媳妇柳眉一擡,“鲈鱼何时能卖到十七八文了,你这人做生意不实在。”
钟洺没生恼,徐徐道:“娘子不知,今日市司刚给圩集上的鱼获摊子新增了鱼税,两斤以下的鲈鱼但凡上了岸,每斤就要多交一文税钱,两斤以上的多交两文,这卖价可不就跟着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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