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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时,一道开门声,将三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老爷--"
"阿玛--"
"阿玛--"
瓜尔佳·雪心和莲蕊站起来,脸上溢出笑容,双双迎了上前。而莲心在看见凌柱走进院门的一刹,心却是陡然沉了下去--
罢朝后,一应官员都应赶到衙署去进行一日的公事,虽然也有先行返回府宅的,阿玛却不该是在这个时候回来。因为倘若果真接到了新的任命,怎麽会不跟着去衙内整理交接之前的文书簿册呢?现在的时辰正好是早朝刚过啊……
"阿玛,你怎麽才回来呢?"
莲蕊凑上去,撒娇地拉起钮祜禄·凌柱的袖子。她也知道这次的早朝,关乎阿玛后半辈子的仕途,甚至是全家的生活,只不过额娘和姐姐都不提,自己也不敢多嘴问出来。
瓜尔佳·雪心走过去,体贴地递过去一块巾帕,"老爷,累坏了吧,早膳留了一部分在厨房温着,要不要现在就拿来一起用……"
钮祜禄·凌柱直愣愣地一直走到树下,手里还拿着上朝时特地准备的簿册,然而却是面若死灰,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似乎并未听见妻子和小女儿的话。莲蕊在这时扯了扯他的袍袖,不满地唤道:"阿玛,阿玛?"
凌柱直到这时才抬起头来,煞白的脸色,忽然,却是仰天大笑,"完了,全完了。朝廷已经下了新的任命,人选却是一早就内定好的!"
凌柱说罢,脚步一踉跄,险些没有摔倒,瓜尔佳·雪心一把扶住他,发出一声哭腔:"老爷!"
莲蕊一脸难以置信,惊道:"阿玛,珍珠呢?姐姐采回来的珠子不是已经送过去了麽?怎麽可以将任命给了别人呢!"
"注定如此……看来我真的是没有这个命,没有这个命……"凌柱涕泪横流,摇头说罢,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老爷,您别吓我……"瓜尔佳·雪心急得泪如雨下。
旁边的莲蕊一跺脚,狠狠抹了把眼泪道:"太过分了,怎麽能平白收我们的银子却不给办事呢,我找他们去--"说罢,冲进厨房,急乱之下随手拿起了一把菜刀,飞快地往外跑去。
瓜尔佳·雪心想扯住她的胳膊,却没拦住,急得大叫:"蕊儿,你要干什麽,蕊儿!"
莲蕊不由分说地就往外冲,刚跨出门槛,裙裾一个不慎被鞋尖勾到,眼看就要被绊倒,就在这时,一双莹白的手牢牢地接住了她,"蕊儿,你别冲动!"
纽祜禄·莲心拽着她,不让她挣脱,"阿玛的事,是朝廷的决定,非一般人能够轻易更改。你要去做什麽呢?就算去了,人家又怎麽会听你的?"
莲蕊含泪抬起头,"姐,你那麽辛苦才采到的珍珠,就是为了阿玛的前程。现在平白便宜了别人,也让阿玛把心伤透,我说什麽都要找他们评评这个理!"
莲心看着小妹,又将目光投向一侧怒急攻心、半昏半醒的凌柱,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酸楚。倘若就此息事宁人,这口怨气噎在心里,不仅是蕊儿,就算是阿玛和额娘恐怕都很难平复……然而现在却不是去讲理或要回那颗珍珠的时候,更不是像蕊儿这般找人拼命。阿玛的情况已然不能再拖,这一轮又被搁置,想必后半辈子的仕途多半也要无望,怎麽也要有个说法才行。
纽祜禄·莲心想到此,拉起小妹的手,"蕊儿,你相信姐姐麽?"
莲蕊泪眼蒙矓地点头。
"那好,你先将刀放下,乖乖地留在家里帮额娘照顾阿玛。姐姐去找他们。"
此时,瓜尔佳·雪心抱着摇摇欲坠的凌柱,满脸是泪,已经无暇分身。莲蕊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莲心,哭着一跺脚,将手里的菜刀扔在地上,跑过去一併搀扶起凌柱。
第5节:最是年锦时(5)
等母女三人手忙脚乱地将凌柱扶进东厢,莲心又去对街的回春堂请了大夫,已经过了未时。
这个时辰,京城里面正当市。长安街上的酒肆和茶坊里面热热闹闹,仰望二楼隔间,可见到满座的食客和酒客。临近街道两旁摆着小摊,琳琅满目的货品,让行人目不暇接。一些卖货郎走街串巷,脚步匆匆,吆喝声和讨价声不绝于耳。
京师里的格局一向讲究东富西贵,自打清朝进关以来,一直实行旗民分城居住。偌大的紫禁皇城,以一整座无上辉煌尊荣的宫城为中轴,自宣武门以北,内城里四面八方分别镇居着八旗子弟--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早在康熙爷在位时,诸位阿哥列班,在紫禁城内城中呈众星拱月之势。然而直至当今圣上这一朝,皇子们大多都在几年前的夺嫡之争中凋零殆尽,能硕果仅存至今的,已是寥寥无几。
在内城西北隅,顺着风光旖旎的什刹海沿岸,有几条静谧悠长、绿柳荫荫的街巷。街巷中坐落着一座座王府和花园,高低错落,疏密有致,一些属于朝中重臣高官,一些则住着贝勒亲王。红牆灰瓦,明廊通嵴,庄重肃穆,器宇轩昂,门口镇守着威武的石狮子,彰显着皇家的气派和尊崇。
果亲王府宅前,守卫森严。
在被留存下来的几颗星辰中,十七阿哥允礼,无疑是最璀璨夺目的一位。先帝在时,原本一应皇子的名讳中皆带一个"胤"字,因为最后由四阿哥胤禛继承大统,为避其名讳,其他皇室兄弟都一律改成了"允"字。先帝对这位年轻的皇子有着很高的评价,称其"直朴谨慎,品行卓然",当今圣上亦是讚誉有加,一直委以重任。
莲心站在大门口,仰望着头顶那一块漆墨匾额,几个烫金大字,尚朴去华,内敛而奢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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