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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高炽（第1页）

继先前所出的长女与长子后，太子妃常氏于洪武九年初，又为太子朱标诞下了一个女儿。然而，皇帝朱元璋对于皇嗣，尤其是皇孙的期盼始终殷切。洪武十年正月，他下旨为太子朱标纳了北平按察司佥事吕本之女吕蕙为太子次妃。这位吕氏入宫后颇得恩宠，在同年十一月初五日，便为太子生下了第二个儿子。朱元璋闻讯大喜，亲自为这个皇孙赐名“允炆”。允炆的降生，无疑稳固了太子朱标的地位，也让东宫更加热闹。

十一月初十日，秦王、晋王、燕王三王奉旨携同各自的女眷，结束了在应天的停留，再度返回凤阳。对于朱棣和徐仪华而言，带着年幼的女儿玉英往返于两京之间，虽有些奔波，却也别有一番滋味，看着玉英在旅途中好奇张望的模样，为人父母的喜悦冲淡了旅途的劳顿。

回到凤阳王府不久，时值腊月初，徐仪华自觉身体又有些异样。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心中隐隐有了预感。朱棣得知后，立刻谨慎地召来女医诊视。果然，女医确诊，燕王妃再次有喜，且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消息传来，朱棣欣喜不已。长女玉英的诞生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如今若能再添一子，便是儿女双全，人生至福。他握着徐仪华的手，眼中满是期待与关爱：“仪华，辛苦你了。这次定要更加仔细，万万不可劳累。”徐仪华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脸上洋溢着温柔而幸福的光彩，既有再为人母的喜悦，也有一丝对再次经历生产之痛的隐忧，但更多的，是对新生命的期盼。

洪武十一年，朝廷对诸王的安排有了新的变动。三月初十，朱元璋正式下诏，命令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即刻“之国”，前往他们的封地西安和太原，这标志着他们真正地开始镇守一方。

与此同时，周王、楚王、齐王三位亲王则依旧奉命前往凤阳居住。周王便是原先的吴王朱橚。洪武十年六月十四日，朱元璋下旨册封宋国公冯胜的女儿冯氏为吴王妃。洪武十一年正月初一，又下旨将吴王朱橚改封为周王。

周王妃冯氏，闺名素兰，人如其名，是一位气质文静、性情温和的女子。因其夫君朱橚与燕王朱棣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最为亲厚，连带着两位王妃之间的往来也密切起来。冯素兰时常会到燕王府拜访，与徐仪华闲坐聊天。她们的话题从王府内务、育儿心得，到诗词歌赋、凤阳风物，颇为投缘，感情也日渐深厚。

徐仪华的孕期在平静与期盼中度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加之朱棣周到的呵护和女医稳婆的精心调理，她本以为此次能更为顺利。然而，随着产期临近，她明显感觉到此次的负担远胜于怀玉英之时，腹部的沉重常让她腰酸难忍，步履维艰。

转眼到了洪武十一年七月。二十二日夜里，徐仪华沉沉入睡。睡梦之中，她恍惚见到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庄严之人，头戴冠冕，手持玉圭，缓步走到她面前，郑重拜见了她。。那景象如此清晰，竟让她心中一惊，骤然从梦中醒来。

醒来时，正是七月二十三日凌晨时分。她刚想定神回味那奇异的梦境，腹部便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远比生玉英时更为剧烈的坠痛——产兆作了！

一直值守的侍女和稳婆立刻行动起来。朱棣闻讯赶来，依旧被拦在产房之外。很快，里面便传来了徐仪华压抑不住的痛呼声，那声音中的痛苦与挣扎，明显比上一次生产时要强烈得多。朱棣在院中焦灼地踱步，听着里面稳婆不断鼓劲用力的声音，以及妻子声嘶力竭的呼喊，心都揪紧了，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凌晨到上午，产房内的消息一次次传来，却始终是“娘娘还在努力”。原来，这一胎果然如女医所料，是个格外壮实的男婴，胎头偏大，导致产程艰难。徐仪华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汗水浸透了衣衫，连参汤都喝了几回。朱棣在窗外心急如焚，几次欲言又止，恨不得能以身相代。

经过近乎折磨人的一个上午，在接近午时的时候，一声极其洪亮、仿佛带着不满的啼哭声，终于撕裂了紧张的空气，从产房内传了出来！

““恭喜殿下！王妃娘娘诞下了一位小王子！母子平安！”医女几乎是冲出来报喜，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小王子甚是壮实，难怪娘娘辛苦了些。”

朱棣那颗悬了许久的心重重落下，巨大的喜悦与后怕交织涌上心头。他有了嫡长子！他重赏了所有伺候生产的人，尤其是那些帮助妻子渡过难关的稳婆，并第一时间派人向京师的皇帝皇后报喜。

待产房收拾妥当，朱棣几乎是冲了进去。他先扑到床前，紧紧握住徐仪华虚弱无力的手，看着她苍白如纸、疲惫不堪的面容，心疼得无以复加：“仪华，辛苦你了！真是辛苦你了！”徐仪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眼中流露出欣慰。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中的儿子。这孩子果然分量十足，脸庞圆润，胳膊腿儿都像嫩藕节似的，虽刚出生，却已显露出不同于姐姐玉英的壮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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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来自应天的圣旨抵达凤阳，朱元璋为这个让母亲吃尽苦头却健康壮实的皇孙赐名“高炽”。

徐仪华歇息了一日，恢复了些许精神，看着夫君抱着儿子的满足模样，忽然想起了凌晨那个奇异的梦。她轻声将梦中所见——那头戴冠冕、手持玉圭之人前来拜见的情形，娓娓道予朱棣听。

朱棣听罢，心中一动。他低头看着怀中因壮实而让母亲备受煎熬的儿子，又回味着妻子描述的梦境，一个惊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头戴冠冕、手持玉圭……这绝非寻常百姓甚至普通官员的装扮。往小处说，这或许是预示着儿子将来会继承自己的王位，成为一方藩王；但往大了想，冠冕玉圭，何尝不是帝王之象？难道这预示着……高炽将来会有天子之命？这孩子的降生如此艰难，莫非正预示着其命格不凡？

这个念头顿时在他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他深知父皇确立的嫡长子继承制，太子朱标地位稳固，自己作为藩王，绝无非分之想。然而，这个梦兆太过奇特，由不得他不多想。他下意识地看向徐仪华，她正温柔而又带着一丝疲惫地望着儿子。朱棣深知妻子自幼熟读诗书，最重儒家纲常礼法，对于君臣名分看得极重。若是将自己这“大逆不道”的联想告诉她，她会不会感到不安甚至惶恐？会不会认为他心存妄念？

他不想破坏此刻的温馨与喜悦，更不愿因此事让妻子对他产生丝毫的疏离或担忧。于是，他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徐仪华道：“此梦大吉！冠冕玉圭，乃是尊贵之兆，预示着我们炽儿将来定能承袭王爵，福泽绵长。你且安心休养，莫要多想。”

徐仪华听他如此解释，也觉得有理，便欣慰地点点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儿子身上。而朱棣，则将这个梦与随之而来的惊人猜想，暂时埋藏在了心底，成为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秘密。他看着历经艰难才得以平安的妻儿，心中对未来，悄然生出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难以言喻的期待。

……

然而，皇家的悲欢总不相通。就在燕王府尚沉浸在新添嫡长子的喜悦中时，洪武十一年的冬日，从东宫传来了令人扼腕的噩耗。十一月初九，太子妃常氏历经艰辛，生下了太子的第三个儿子，朱元璋为这个新降生的皇孙赐名允熥。新生命的到来本应带来欢欣，但这一次，喜悦却如此短暂。常妃因产后疾病，身体急剧衰弱，尽管太医竭力救治，终究回天乏术，于十一月二十一日薨逝。

这位出身显赫、与太子朱标相伴多年的原配正妃，在为皇家开枝散叶后，竟也踏上了与晋王妃谢氏相似的不归路，香消玉殒，留下包括新生婴儿在内的几个年幼的孩子。帝后亦深感悲痛，朱元璋素服辍朝三日，以示哀恸。

消息传到凤阳燕王府时，朱棣与徐仪华都深感震惊与悲伤。朱棣为大哥朱标痛失贤妻而难过，也对太子如今的内帷处境生出复杂思绪。徐仪华的心情则更为沉重，晋王妃和太子妃的接连去世，如同两块巨石，再次重重压在她的心头，女子生产，果然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即便是尊贵如太子妃，也难逃此劫。她抱着怀中健康活泼的长子高炽，初得麟儿的喜悦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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