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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二年秋,京兆杜陵有裴生名琰者,家素贫而耽于书卷,赁居城南废园之陋室。园中老槐一株,不知历几劫霜雪,虬枝如鬼臂探空,其影婆娑若鬼舞。每值夜雨如豆,敲窗不绝,辄闻槐下若有细语切切,似妇人悲咽,又似稚子嬉笑,穿牖入耳,寒毛为竖。琰秉烛趋窗窥之,惟见墨色翻涌,庭树摇摇如魅影,杳无他物。心虽惕然,终以寒窗功业为念,强自按卷,然终夜神思恍惚,如芒刺在背。
一夜,骤雨如天河倾泻,雷光裂空,照得陋室内外惨白一瞬。琰方伏案假寐,忽觉寒气侵骨,砭人肌髓,案头孤灯陡然转作惨碧之色!惊起四顾,室中竟已水气弥漫,湿冷异常。暗影深处,有物蠕蠕而动,初若败絮堆叠,继则凝成一老妪形貌,枯覆面,十指乌黑如鸟爪,喉中咯咯作声“郎君苦读,形神俱销,不如随老身去,享无涯清福……”言未毕,爪风已挟腥膻之气扑面袭来!琰魂飞魄散,僵立不能稍动,唯闭目待毙。
电光火石间,窗牖骤裂,木屑纷飞如蝶!一道青影裹挟风雨倏忽而至,清啸穿云,直压过雷霆之威。但见青光如练,矫夭腾空,其势锐不可当。那老妪凄厉一声惨呼,如朽木摧折,顿化黑烟一缕,欲夺窗遁走。青影中探出一手,五指修长,凌空虚画一道古奥符箓,金光暴涨,正罩定黑烟。烟中嘶吼不绝,终如雪沃沸汤,消散无踪。风雨稍歇,孤灯复明,室中唯余水渍蜿蜒,腥气犹存。
惊魂甫定,琰伏地长拜“小子裴琰,叩谢仙长活命大恩!”抬眼视之,见来者青衫磊落,鬓角微霜,眉宇间似蕴山川霜雪,腰间悬一柄古剑,鞘色沉黯,隐有龙纹盘绕。其人略一颔,声若幽谷寒泉“此槐积怨百年,吸月华而孕妖胎,已非寻常木魅。吾号玄霄子,云游偶经此地,见妖气冲天,故来一观。”语罢,目光如电,扫过琰面“汝骨相清奇,隐有剑气内蕴,惜乎明珠暗投,困守此妖窟而不自知。”遂解腰间佩剑置于案上,“此剑名‘青霜’,今赠于汝。若愿随我磨砺心志,斩世间邪祟,明晨日出,城南灞桥相候。”言毕,青衫微动,人已化清风一缕,穿牖而出,杳然无踪。唯余案上青霜剑,寒光潋滟,映得陋室四壁生辉,亦映亮裴琰胸中渐次燃起的星火。
自此,琰随玄霄子遁入终南幽谷。初授剑诀,非只斩斫之术,重心法澄明“剑者,心之刃也。心若蒙尘,纵持干将莫邪,亦同废铁。”每日绝顶观云涛舒卷,深涧听飞瀑轰鸣,玄霄子或指点山川脉络,或静坐终日不一语。琰初时心猿意马,杂念丛生,握剑之手汗出如浆。久之,于寂然中渐闻松涛如海潮,明月升则心湖澄澈如镜,始悟“坐忘”真意,神意渐与手中青霜相契相融。
山中不计寒暑,忽忽三载。琰剑术初成,青霜剑动,剑光如匹练绕体,破空锐啸,惊得宿鸟离巢。玄霄子观之,目露嘉许“汝心剑已通,然剑锋未试,终是璞玉。今闻洞庭有水妖作祟,掀浪覆舟,血食生民,汝可仗剑一行,以证道心。”
琰遂辞师南下。及至洞庭,果见愁云惨雾锁大泽,商旅断绝,渔舟尽系于枯柳之下。访诸野老,皆言湖中有赤鬣金鳞之怪,兴风作浪,专噬落水之人。琰遂赁一叶扁舟,孤身夜泛洞庭。是夜月隐星沉,湖风如哭。舟至湖心,忽觉水下暗流汹涌,舟体剧震!猛然间,巨浪滔天壁立而起,一庞然妖物破浪而出,赤鳞映水光如血,头生独角,目如两盏幽绿灯笼,张开巨口,腥风熏人欲呕,直欲连人带舟囫囵吞下!
琰虽早有戒备,见此凶物,亦觉心旌摇荡。然三年静修之功此刻显化,惊惧如潮退去,胸中唯余一片澄明冰雪。青霜剑铿然出鞘,清越龙吟压过风涛!足尖一点船板,身形借力腾空,如白鹤穿云,竟直迎那血盆巨口而去!半空中拧身折转,青霜剑光暴涨,化一道经天长虹,挟风雷之势,不偏不倚,贯入妖物左目!
妖物负此重创,出一声震裂肝胆的惨嚎,声波激荡湖水,掀起数丈狂澜!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拍打,血雨漫天泼洒。琰身在半空,衣袂尽湿,足下已无凭依。千钧一之际,他凝神定气,竟踏波借力,如履平地,青霜剑光复炽,直取妖物咽喉要害!剑光过处,如裂败革,腥血喷涌如瀑。那妖物再受重创,凶焰尽失,独目怨毒地瞪了裴琰一眼,猛地扎入深水,带起巨大漩涡,顷刻间消失无踪,唯余血色在墨黑湖水中缓缓洇开。
琰落回小舟,浑身浴血,气息微促,青霜剑身血槽中暗红蜿蜒滴落。他遥望妖物遁去方向,深知此獠根基深厚,虽受重创,终非毙命。然经此一役,心中怯意尽去,唯觉一股凛然浩气充塞胸臆——手中三尺青锋,可裂云涛,可镇妖氛!
洞庭归来,剑锋初试,琰心志愈坚。玄霄子见其眉宇间英气勃,隐然已有剑仙风骨,遂授以本门至高心法《归墟剑典》。此法玄奥精深,引天地至清至正之气淬炼剑心,习之愈久,裴琰自觉神思愈清明通透,对青霜剑的驾驭亦由技入道,渐趋化境。山中不知岁月,潜心参悟之际,忽一日,玄霄子立于云海之畔,面色凝重如铁“长安妖氛蔽日,龙气晦暗,恐有倾覆之危!汝艺业已成,当往京师,扶正祛邪,莫负手中三尺剑!”
裴琰星夜兼程,奔赴长安。甫抵灞陵,已觉天象有异——日色昏惨如蒙尘垢,铅云低压城阙,道旁榆柳枝干扭曲如病叟呻吟。及入春明门,昔日锦绣帝京竟成鬼域!坊市凋敝,行人寥寥,皆面有菜色,步履蹒跚,眼神空洞麻木。街头巷尾,时有硕鼠公然成群窜行,目泛幽绿邪光;更深人静,狐啸枭啼彻夜不休,更有富户巨室,常于夜半闻得深宅中飘出诡异丝竹,夹杂女子吃吃娇笑,闻之令人毛骨悚然。妖氛之炽,已浸透骨髓,寻常百姓如坠冰窟,惶惶不可终日。
琰隐于市井,暗查妖踪。半月间,循着蛛丝马迹,竟寻至靖恭坊虢国夫人故宅。此宅自夫人香消玉殒后久已荒废,传闻夜有异声,人莫敢近。是夜月黑风高,琰悄然而至。但见荒园深锁,蛛网悬门,唯中庭一株枯死海棠下,新土微隆。琰屏息凝神,暗运心法,以剑尖轻点地面,泥土竟如沸汤翻滚,自行向两侧分开,赫然露出一具女尸!虽皮肉半腐,然所着宫装式样,赫然是前朝旧制,颈间一串明珠,于暗夜中兀自流转着诡异幽光。
“何方狂徒,敢扰我清修!”一声尖利叱咤破空而来,如金铁刮擦!枯枝乱摇,阴风骤起,一盛装丽人自廊柱阴影中飘然而出,云鬓花颜,媚态入骨,双眸却赤红如血,十指蔻丹长逾寸许,锋锐如刀!正是此宅妖主——吸食前朝宫人怨气而化的赤眼狐精。
狐精媚笑如铃,摄魂夺魄“好个俊俏郎君,何苦寻这不自在?”口中娇嗔,袖底毒爪已如数道赤电,直取琰咽喉!腥风扑面,中人欲呕。琰心如古井,波澜不惊,青霜剑清吟出鞘,剑光暴涨如秋水横空,不闪不避,径直斩向那数道妖芒!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火星四溅!狐精痛呼一声,毒爪竟被削断数根,赤血飞溅!她凶性大,身形急旋,裙裾翻飞间,无数狐毛化作淬毒钢针,暴雨般激射而来!琰足踏九宫,剑随身走,舞成一团泼水不入的青色光轮,叮当之声密如骤雨,毒针尽数被绞为齑粉!觑得一个破绽,青霜剑光陡然凝为一线,疾若惊鸿,直贯狐精心窝!一声凄厉惨嚎撕裂夜幕,狐精身躯腾起青烟,瞬间化为原形——一只皮毛黯淡的老狐,抽搐几下便不动了。庭中妖氛随之一清。
经此一战,裴琰深知长安妖患盘根错节,非独力可除。他辗转寻访,终觅得数位心存正气的旧识与隐修之士,密结“荡秽盟”。众人或通晓天象,或精研符箓,或熟稔京畿地理,于暗夜中奔走串联,刺探妖巢。
一日,秘会于城南废弃的灵感寺地宫。烛影幢幢,映着众人凝重面孔。一白老道以朱砂在破旧羊皮上疾绘“妖邪所图,非止血食。今岁冬至,乃六十年一遇‘九阴交汇’之期,彼辈欲借太乙池下前朝所遗‘聚阴古阵’,引动地脉阴煞,届时妖气冲天,长安即成鬼都,人皇亦危矣!”手指重重一点图中太乙池方位。
琰抚剑沉吟“太乙池…乃皇家禁苑,重兵环伺,妖邪如何得入?”
“内有巨奸!”另一虬髯汉子切齿低吼,“吾亲见妖人出入光禄卿李延府邸,李延此人,近年圣眷日隆,府中常聚方士之流,夜半异光隐现!”
线索拼合,妖谋昭然。众志士目光灼灼,齐聚于琰“裴兄剑术通玄,当为诛邪砥柱!吾等愿效死力,共赴此劫!”
冬至前夜,朔风怒号,彤云密布,雪粒如沙,抽打在人脸上生疼。太乙池畔,昔日琼楼玉宇尽伏于沉沉死气之下。禁军卫士木然执戟而立,盔甲下露出的皮肤竟隐隐透出青灰之色,眼神空洞,显已被邪法操控。
“荡秽盟”志士分作数路,悄然潜入。琰一袭玄衣,背负青霜,如魅影般穿过重重哨卡。将至池心水榭,忽闻一声刺耳尖啸划破夜空!四周假山怪石之后、枯败花木丛中,霎时涌出无数身影——有面生鳞片的妖卒,有双目赤红的傀儡禁军,更有数名黑袍罩体的妖道,手持骨幡,口中念念有词,惨绿磷火自幡顶幽幽燃起!
“鼠辈,纳命来!”为妖道骨幡一指,无数道碧绿鬼火如群蝗过境,挟阴风厉啸扑来!众志士各展所能,符箓金光、桃木剑气纵横交错,与鬼火妖卒战作一团,杀声震天,血光迸溅!
琰心如铁石,青霜剑光暴涨,矫若游龙,所过之处,妖卒触之即溃,污血横飞!他身形疾掠,直扑水榭。就在此时,池水轰然炸裂,一股浓稠如墨汁的黑气冲天而起,瞬间笼罩整个太乙池!黑气中传来非人非兽的嘶吼,震得池水沸腾!一个庞然巨影自黑气核心凝聚成形——头生弯曲巨角,遍覆漆黑鳞甲,四蹄如柱,踏水而立,周身翻滚着粘稠如实质的怨毒与阴寒,正是借古阵之力降临的域外巨妖——黑山君!其巨目如两轮血月,死死锁定了持剑而来的裴琰,喉中出闷雷般的咆哮“凡尘蝼蚁,也敢阻我?!”
黑山君巨爪箕张,裹挟着撕裂空间的罡风,当头拍下!爪未至,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已使池面凹陷,坚冰寸寸碎裂!琰长啸一声,将《归墟剑典》心法催至极致,周身清光大盛,竟不退反进,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青色长虹,直贯巨爪掌心!剑爪相击,爆出震耳欲聋的金石巨响,气浪如狂潮倒卷!黑山君痛吼一声,掌心鳞甲崩裂,墨汁般的污血喷涌而出。琰亦被反震之力弹开,喉头一甜,强压翻腾气血。
巨妖狂怒,巨口贲张,一道浓稠如岩浆的污秽光柱喷薄而出,所过之处,池水蒸,玉石焦熔!光柱未至,那股焚灭生机的死意已让远处苦战的志士们心神欲裂!琰凝立半空,青霜剑竖于身前,闭目凝神,神意沟通天地间至清至正之气。刹那间,风雷引动,九天之上似有星辰呼应,无数肉眼难辨的微芒自苍穹垂落,汇聚于青霜剑尖!剑身清光大炽,将周遭浓稠妖氛涤荡一空!
“妖孽,此乃人间!”裴琰双目陡睁,神光如电,声若龙吟九霄!青霜剑引动煌煌天威,悍然斩向那污秽光柱!
青白剑光与污秽光柱于太乙池上空轰然对撞!刹那间,天地失色,万籁俱寂!唯见一道刺目欲盲的强光爆开,旋即化作席卷一切的毁灭风暴!水榭亭台如纸糊般被撕碎、抛飞!池水被排空,露出淤泥污浊的池底!狂暴的冲击波将远处缠斗的众人与妖卒尽数掀飞!
强光渐敛,风暴稍息。池中浊浪翻涌,缓缓回填。半空中,裴琰以剑拄空,玄衣破碎,面色苍白如纸,唇角一缕鲜血蜿蜒。下方池水剧烈翻腾,黑山君那庞大可怖的身躯竟已消失无踪,唯余半截断裂的巨角漂浮于浑浊水面,兀自散着丝丝缕缕的残余黑气,迅被回流的池水吞没。妖氛溃散,笼罩长安多日的厚重铅云,竟自裂开一道缝隙,清冷月光如天河倒泻,温柔地抚过劫后的大地。
池畔幸存的志士们挣扎起身,望见此景,无不热泪盈眶,朝着空中那道傲然挺立的玄衣身影,深深拜伏下去。
妖乱既平,长安渐复生气。圣天子闻裴琰之功,数遣重臣,欲以高官厚禄相召。琰皆婉拒,唯于月夜悄然入宫,秘谒天子,献上详述妖乱根源与防范之策的《镇邪疏》一卷,并奏请诛杀隐匿朝中的巨奸光禄卿李延。疏入,天子震悚,依策而行,朝纲为之一肃。
事了拂衣,琰飘然远引,重归终南。玄霄子早已候于云台之巅,见他归来,霜雪面容终露一丝浅淡笑意“汝此行,不负青锋,不负本心。归墟剑道,汝已登堂入奥。”遂解下腰间一枚青玉古佩,形制奇古,上镂云水回旋之纹,“此佩名‘归墟引’,乃本门信物。持此佩,循东海极东星象指引,可寻归墟之门。汝之道途,当在彼方浩渺之间。”
琰双手接过玉佩,温润微凉,其中似有瀚海潮音隐隐回荡。师徒二人默立云海之畔,看脚下千山起伏如龙脊,万壑松风如天籁。良久,玄霄子身影渐淡,如烟如雾,融入终古不散的云霭之中,唯余清音袅袅“大道苍茫,剑心即灯塔。吾去也,汝好自为之…”
此后经年,终南深处时见剑气冲霄,裂云穿空。樵夫偶入人迹罕至之幽谷,或见峭壁之上,留有深逾尺许的凌厉剑痕,纵横交错,隐然构成一幅玄奥星图。又或于晨曦微露之际,瞥见云海之上,有青衫客踏剑凌虚,倏忽东去,其追光蹑影,直入沧海烟涛深处,杳然不知所踪。唯余那枚青玉归墟佩的传说,与那柄曾涤荡妖氛、护佑人间的青霜剑名,在长安故老的夜话中,在江湖豪客的酒酣耳热之际,代代相传,历久弥新,化为浩渺星空下一道不灭的寒锋印记。
星移斗转,沧海几度扬尘。昔日裴琰仗剑涤妖的惊世壮举,已凝成史册中几行墨迹,亦在长安市井的茶余饭后,渐渐褪色为缥缈的传说。唯有终南山深处,那峭壁上风雨不蚀的凌厉剑痕,依旧沉默地昭示着一段真实过往。
东海之滨,渔村寂寂。忽一日,飓风过境,骇浪如山。有老渔夫伏于断崖下瑟瑟待毙,忽见墨黑云层被一道青白剑气豁然撕裂!那剑光清冷凛冽,直贯入咆哮怒海深处。霎时间,风停浪止,铅云散去,海面复归澄澈如镜,唯余一道笔直延伸至天际的浅浅水痕,映照着星月光辉,良久方散。渔人得救,惊魂未定,恍然见极高远的天穹之上,似有青影一点,负剑踏云,瞬息没入东方星野深处,快逾流光。
村中自此立一小祠,不塑神像,仅于素壁悬一木剑,剑身刻“镇海”二字。每逢风涛险恶之夜,祠中木剑常自嗡鸣,声如龙吟浅唱。渔人皆言,此乃当年剑仙余威护佑,东溟万里,剑气犹存。
而浩渺归墟之门,传闻唯有当星斗运行至特定轨迹,于至暗之夜方显形迹。门内光景,凡人莫能揣度。或云彼方乃万流所归,群星寂灭之所;亦云其为大道本源,蕴生新纪之始。唯有一点确信无疑——曾有一柄青锋,自人间淬火砺出,斩破妖氛迷障,终携其主,循着亘古星图的指引,纵入那无始无终、吞噬光阴亦孕化光阴的永恒渊默之中。
青锋虽渺,其光恒存。它斩落的轨迹,早已刻入人间山河的脉络,亦烙印于仰望星空的代代心魄深处。每值长夜如墨,总有少年推窗北望终南叠嶂,东眺沧海烟波,胸臆间热血激荡,仿佛听闻云外传来清越剑鸣,如召唤,如砥砺,提醒着茫茫尘世正气所钟,终有寒刃破暗而出,护此人间长明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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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隔壁系列文割城(沈宋)连载中,文案在最下方求收藏~本文文案程染秋一眼就对民宿老板周时动了心思,揣着着三瓜两枣的心眼子使劲撩人。後来,他礼貌且克制地问我可以吻你吗?时哥。程老师,出息了。周时回,上回偷亲的时候也没见你打招呼。程染秋时宿有个准则,来的都是朋友。但是周老板发现新来的客人好像不满足于此,心眼都用自己身上了。关键程老师的心眼也就三瓜两枣,偶尔还得助个力。小场景周时只看到一个影子闪过,转回头,听见老人家笑眯眯问新客人?嗯,您老眼神挺好啊。那是,小姑娘挺漂亮。是男的。周时无奈。小夥子挺漂亮。况奶奶从善如流。嗯,挺漂亮。周时又往上看了眼,窗户已经关上了。认识第三天的半夜,周老板带着自家客人程染秋半夜爬屋顶。程染秋问那颗是什麽星?周时笑笑外面的世界这麽复杂?啊?程染秋歪头。民宿老板还得知天文?咳要的吧?周时笃定道冥王星。真的?程染秋有些意外。周时看他你不认识?程染秋摇头。周时那我乱说你也不知道。还真是这麽个理。割城文案得知沈宁喜欢男人後,宋城思考半宿我是男的。沈宁看得出来。宋城我做你男朋友。沈宁看他许久,懒懒吐出一个字不。对门的酒吧老板脚步踉跄,沈宁顺手扶了一把。昏黄灯光下,两人的姿势落在宋城眼中莫名暧昧。宋城怒道他可以,为什麽我不行?!沈宁他只是普通邻居。宋城我和你当邻居的时间不比他久?非得是现任邻居?那你明天搬出去。沈宁好友谁拒绝了谁?!宋城他拒绝了我!好友低语到底是谁暗恋谁?沈宁我暗恋他。好友等我捋捋有人要给宋城介绍对象,沈宁一顿插科打诨,人直接问你就说想不想介绍吧!不想,沈宁回,他有人追着。人歇菜了,转而问那你呢?沈宁眉眼舒展,语气认真追着人呢。小场景沈宁房间的空调坏了,他只能在客厅睡沙发,半小时里砰砰砰砸地上好几回。宋城睡不安生,咬牙邀请来我这挤一晚。後来,沈宁房间大大小小的问题没有间断。这天,宋城视频监督表弟背书,对面正背到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他望向哼哧哼哧铺床的某人,怒踹秦国奸细!内容标签强强都市因缘邂逅甜文治愈日常程染秋周时其它程染秋,周时一句话简介客人赖上老板(都不清白)立意保持爱人的能力,治愈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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