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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辛勤劳作了一天的棉农来说,傍晚回家吃饭的那条路总是最值得期待的。
夕阳的余晖将人影拉长,平坦的田地成了幕布。
扛着锄头的快乐老汉,牵着小女孩的妙龄女子,还有两个勾肩搭背的年轻男人。
“兄弟,待会必须整两口,上次庆祝小麦的客栈完工咱都没喝尽兴,那点啤的漱漱口还差不多,今天必须上艾叔酿的粮食酒。”
陈风还没从午餐时候的“闷闷不乐”中恢复过来,面对阿布的盛情邀约却也只能“强颜欢笑”。
他其实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冲动胆子大的人,相反在很多场合甚至还显得有些“软弱”。
小时候不敢忤逆父母,大一点不敢反抗“无德老师”,工作了面对领导的pua也是选择忍气吞声。
他这辈子只“硬”过一次,就是冲女经理甩辞职信的那天。
所以就算心里对阿布和小麦“青梅竹马”般的亲昵举动很是不爽,但他还是接受了对方的称兄道弟。
怀着如此拧巴的心情,陈风终于跟着回到了“家”,老艾一头钻进后厨开始准备大展身手,而小麦则是拉着阿娜尔看起了电视上播放的连续剧。
唯独阿布走过来扬了扬手里的香烟,意思是要去外面再来一场兄弟之间的酣畅对谈。
陈风感觉自己再持续这样“表里不一”的状态多半是要得精神分裂的,于是寻了个借口跑进了厨房。
他宁可去给老艾打下手也不想在这无法明说也不能证实的“修罗场”里多待哪怕一分一秒。
“艾叔,打算做啥菜今天,我来帮你切配怎么样?放心,我刀功还不错的。”
老艾的专属厨房很大,比“像风一样”后搭的那间要宽敞至少一倍有余,但硬件设施完全没有可比性,土灶铁锅、木砧阔刀,不要说冰箱、油烟机,就连基本的电饭煲都没。
“行啊,那你先去煮个饭,多弄点,阿布这家伙一个人能干三碗。”
老艾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让自诩厨艺非凡的陈风当场骑虎难下。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请教了“如何用灶火煮饭”的方法,这才勉强逃过了第一关就下不来台的窘境。
那抓耳挠腮的猴样完全落在老艾的眼里,倒也不点破,而是继续驾驭着双刀不断砸向砧板上的肉馅。
“麦子打小最爱吃我做的丸子汤,这丸子选用新鲜的牛腿肉,肉糜一定要剁得足够细,所有的纤维统统砍断,这才算是基本合格。”
“牛肉丸想要炸过后依然滑嫩多汁就必须在腌制的时候打足水,仅用盐、白胡椒来调味,然后搭配阿魏菇和香菜一起熬煮,出锅前最后再加粉条。”
老艾一只手压在宽大的木质锅盖上,心中默念倒计时,随后一把将其掀开,浓郁的香味和水蒸气同时扑面而来。
“尝尝,别看这丸子汤颜色寡淡,但滋味可不一般,就连村子里那些老姆妈都不一定比我做得好。”
五十多岁的粗犷汉子,脸上满是自豪,他就是这样又当爹又当妈才把女儿拉扯长大,所掌握的每一个技能都来之不易。
老艾的话语里找不到“小麦”二字,但却处处透露着对小麦的关心,这种无言的父爱让陈风不由生出羡慕。
“艾叔他想把小麦留在团结村的棉田里,逼着她去相亲结婚生子,或许其实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儿吧。”
陈风还在胡思乱想,老艾的汤饭已经出锅,西红柿、土豆丁和羊肉汤完美组合,现揪的揪片子若隐若现,哪怕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清甜的香气。
“还剩个土豆丝,你来炒?不能说帮忙结果从头到尾只蒸了一锅米饭吧?”
老艾一句话就让陈风的脸涨得通红,赶紧使出毕生功力烧出一道盘色香味俱全的香辣土豆丝。
自己悄悄先尝了一筷子,甚是满意,这才端着盘子走出厨房,坐进了已经人声鼎沸的饭桌。
“陈风,来,我敬你一杯,欢迎你以后常来团结村。”
阿布就像主人一样起身朝着陈风举杯,这多少有些突兀的举动却并没有引起老艾和小麦的任何反应,像是默许,又像是习以为常。
陈风心里虽然“咯噔”了一下,但却还是起身相迎,把杯子里的酒液直接倒入口中,忍着喉管里火辣辣的疼然后举起空杯示意。
“兄弟好酒量,上次在喀什古城果然是藏拙了,来,今天我们两个不醉不归。”
阿布显然生出了胜负欲,捧起装满自酿粮食酒的塑料桶就是要和陈风分出高下,那语气和神情虽是披着洒脱豪迈的外衣,但骨子里却还有一份自傲。
这次小麦的眼神终于变了,她黛眉微微皱起,刚想要出言阻止却被老艾的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拖住。
而此时陈风也上了头,把之前心中的郁结尽数转化为对压过阿布一头的渴望,高度数的粮食酒变成了寻常饮料,那是一杯接着一杯。
男人就是这样容易不计后果的生物,会为了一句“算你厉害”的赌注倾其所有。
;最后若不是老艾直接收走了酒桶,估计陈风和阿布能把自己直接送进医院。
两个人都喝得一塌糊涂,被小麦赶到了水渠边去洗脸,结果愣是没撑到地方,中途直接脚底拌蒜,一左一右躺倒在了路边的桔梗堆上。
凉爽的风在耳边轻语,和酒精一起带走理智。
陈风隐隐约约间听到了身边响起了阿布的声音,那言语里夹杂着不少敏感字眼,如针尖般刺痛了他的神经。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下过河,爬过树,掏过鸟窝,炸过旱厕,整个村子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我不是维族,我爹妈走得早,所以我必须比别人付出更多更多更多……才能配得上她。”
“我爱她,总有一天……她会成为我的妻……妻子。”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沉沉的鼾声。
陈风无从判断阿布今天的“告白”是无意识下的“自言自语”还是假装酒醉的“宣告示威”。
总之他知道,这“兄弟”恐怕是做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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