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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馥宁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那屋子的。
她只知身上到处都痛得厉害,脚步亦如灌了铅般沉重。
杏儿低着声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万不可被人瞧出什么来,一旦出了什么事,连累的可是春华堂的名声。
两人才出后院,谢云徊便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紧张地握住江馥宁的手,满脸关切:“夫人怎么去了这样久?那柳娘子都说什么了?”
江馥宁强撑起几分精神,朝谢云徊笑了笑,“夫君宽心,柳娘子说我康健得很,有孕只是早晚的事。只是见我求子心切,便破例给开了道滋补的方子,方才我便是随这位杏儿姑娘去了后院拿药,所以耽搁了些时辰。”
杏儿忙将手中事先备好的药包递了过去,谢云徊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夫人没事,我便安心了。我还以为夫人在里头遇上了歹人,差点就要叫人报官了。”
江馥宁心道她哪里是遇上了歹人,分明是遇上了个疯子。
歹徒至少还有理智尚存,但疯子若发起狠来,可要比歹徒可怕千万倍。
江馥宁心里想着方才经历的事,仍有些后怕,谢云徊见她心神不宁的,只当是她听了柳娘子的话,在为怀孕之事忧心,便温声说了好些安抚的话,让她放宽心将养身子,母亲那边,自有他来应对。
夫君待她越是温柔,江馥宁心中便越发不好受。她不想,也不能和裴青璋再有任何纠缠,可男人喑哑嗓音犹在耳畔回荡,一字一句,哪里有半点要放过她的意思。
她分明已经按照约定绣了那平安穗给他,可裴青璋却当着她的面把它扔进了炭盆之中,连看都未看一眼,仿佛丢掉的是一件肮脏至极的垃圾。
多年未见,她只觉裴青璋的性情比之从前还要捉摸不定,她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更不知道她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他满意。
冷风瑟瑟,灌透心口。
那片朱砂却滚烫如同火烧,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江馥宁,在那间漆黑冷寂的小屋里,裴青璋对她所做的一切。
她一刻钟也不想在这地方呆下去了,便轻轻扯了扯谢云徊的衣袖,小声道:“夫君,我们回去吧。”
谢云徊见她神色怏怏,似乎疲累得很,谢过杏儿后,便牵起她的手,往院外走去。
“今日辛苦夫人了。”谢云徊侧眸望过来,眼底含笑,“对了,还没问过夫人,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看他那般神情,显然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仿佛不日她肚子里便能传来好消息了,却不知她才被裴青璋强灌了一碗避子汤,现下喉咙里还发着苦。
江馥宁心中一阵酸楚,她无法回答这问题,只能垂下眼,自言自语道:“都好。只看老天爷,肯给咱们什么了。”
小院角落里,裴青璋站在树后,望着两人牵手离去的背影,眼底晦暗莫名。
直至那对紧紧依偎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他才轻扯唇角,森然冷笑:“好一对伉俪情深的璧人。”
张咏低头侍立一旁,哪里敢搭茬半个字。
裴青璋静默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便问张咏:“让你去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张咏犹豫一息,支吾着禀道:“回王爷话,是、是有了些眉目。听说那许氏迷信道法,当年恰逢西州青云观那位有名的胡道士游历天下,路过京城,许氏便花重金将胡道士请回家中,为谢公子卜算八字。胡道士焚香请卦,算得夫人与谢公子八字相契,乃天赐良缘,若能结为连理,定能冲去谢公子命中的病气。这、这后来的事,王爷也都知道了。”
裴青璋闻言,不由冷笑更甚:“什么天赐良缘,依本王看,不过是那道士装神弄鬼,骗人家财。”
张咏不敢反驳,只低头诺诺称是。
裴青璋思量半晌,忽又问道:“那胡道士如今身在何处?”
“属下已派人查探过,听闻京中菩提观的玄机道士,正是胡道士的祖师,不日便是他九十大寿,胡道士此时正在来京贺寿的路上,想来不出三日,便可入京。”
裴青璋冷冷道:“既然这胡道士有如此本事,那本王便抬举他一回。几日后便是除夕宫宴——”
他抬手将张咏唤至身前,低声吩咐了几句。张咏闻言,不由面色惴惴,裴青璋却眉目舒展,勾唇轻笑。
“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良缘天定,还是乱点鸳鸯。”
*
一回到容春院,江馥宁便把自己关进了湢室,她一遍遍地用力擦洗,直将那块瓷白肌肤搓弄得通红一片,可那道朱红字迹却始终不曾褪色半分。
江馥宁无力地靠坐在浴桶中,想哭又不敢哭,怕被谢云徊听见,更无法解释。直至浴桶中的水彻底凉透,她才不得不起身,潦草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裙,心神不宁地回到了卧房。
谢云徊才从许氏的院子回来,一进门,便眉眼含笑地递给她一个精致的雕花匣子。
“我把柳娘子的话都告诉母亲了,母亲高兴得很,特意托我把这东西给你。上好的羊脂玉镯子,听说是宫里赏下来的稀罕物,倒是难得见母亲如此大方。”
江馥宁心知孩子是没着落的事,却也不得不假装欢喜,将东西收下。
“替我多谢母亲。”
谢云徊笑笑,“都是一家人,何须这样客气。母亲是脾气差了些,但终归还是疼你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费心费力地亲自登门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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