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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是她的母亲,在即使生命末路,也要替她做下的决定。天亮了。要做陆醒言该做的事情了。没有任何前缀的,陆醒言。……吃过早饭,陆醒言跟阿姨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带着云朗回了自己家。——她和穆时川约好了在这里碰面。她给陆云朗收拾了一下衣服和玩具,然后看着安静坐在沙发上学习数字的小男孩,还是有些担忧地坐在了他的面前。陆云朗小朋友察觉到眼前的光亮被遮挡,立刻抬起头甜甜地冲着陆醒言叫“麻麻”。陆醒言心中百味杂陈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蛋,然后带着眷恋地看着面前的孩子——曾经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孩子。到底应该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能将他亲手交送给另一个人寻求庇护。她曾亲手斩断的过往,却是她此刻能够依仗的全部。陆醒言感受着指尖摩挲着的孩子皮肤独有的柔软触感,心碎得稀巴烂。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她希望这道门永远不要被敲开,她希望穆时川离她的孩子远远的,却也清楚地明白如何做才是正确的选择,才是解决此刻进退两难的局面的最优解。可是门铃还是响了,门铃也终究会响的。她没有逃避的权利。她曾经的丈夫、爱人站在这扇门的门外,却像是一个夺走她孩子的入侵者。陆醒言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陆云朗小朋友一眼又一眼,终于才下定决定起身去将房门打开。面前的房门拉开,穆时川看到了陆醒言,以及她身后那个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抬起小脸朝门口张望的小男孩。但他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转移了视线,看向了面前的陆醒言。她该有多难过呢?穆时川想。她从不曾对这个世界低下高傲的头颅,连斩断爱意也要挺直脊背离开他的视线;她也曾勇敢奔赴这世界的每一个灿烂角落,她曾无所不能。而在昨夜,开口向他求助的那一刻、在今日,亲手将陆云朗交出的这一刻。她该有多难过呢?她要承认自己的困境和无能,要丢下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不得不坦然面对自己的另一面。原来这就是爱意。昨夜的穆时川一遍遍辗转反侧到了然。在此刻尽他所能地感受陆醒言的一切情绪,因她的低落而伤怀、因她的迷茫而踌躇。原来他可以为她付出生命的。穆时川想。原来在少年时困扰他许久的那份情感,原来在那个混乱危机的夜晚,他挡在陆醒言身前的那个动作,原来匕首刺穿的那一刻,他心中翻涌而来到让后来的他无法面对的情绪和在心中想要翻来覆去地默念却一遍遍按捺的名字。——是陆醒言。从来都只有陆醒言。在这个他曾觉得乏善可陈又百无聊赖的人世间,原来他只有陆醒言。……陆醒言的手握在门把手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才侧过身子让他进屋。这个过程她做得缓慢,像是警惕的猛兽一点一点退后,一点一点对幼崽松开保护的范围。穆时川了然,但并未多言,跟随她走向沙发上的那个孩子。在数字世界中的小男孩这才勉为其难地抬起头,赏了他一个眼神。陆云朗小朋友有一双和陆醒言一模一样的眼眸,像两颗亮晶晶的葡萄,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格外的明亮有神。——清澈得像是会给你她他的整个世界。除此以外,他的五官并不像陆醒言和穆时川中的任何一个,只是在他面无表情地作沉思状的时候,神情很像穆时川。一样的聪敏又内敛,沉静得像是没有波澜的湖面。而此时此刻,陆云朗小朋友就这样,睁着和陆醒言如出一辙的双眸,抿着嘴巴,黑漆漆的小眼珠平静地与他对视,露出和他一样严肃的神情,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他。一个不怎么熟的叔叔。陆云朗小朋友放下手里的玩具,没有起身,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只敏锐观察四周动静的小兽。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他家的不速之客,陆云朗小朋友严阵以待。陆醒言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流转,最终在穆时川的脸上停下,她顿了顿,轻声道:“坐吧。”他们隔着陆云朗坐下,陆醒言伸手轻轻摩挲着小男孩的脸侧,像是要舒缓他警醒的的神情,放松紧抿的唇。但是效果甚微,陆云朗小朋友安心地将后背对准妈妈,然后凶巴巴地用视线一直追随着穆时川,意思很明确:你谁?来我家干嘛?他看着穆时川在沙发上坐下,坐在他的身边,小小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像是小兽露出了自己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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