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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李俊就醒了。
不是被鸟叫吵醒的,不是被光晃醒的,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紧张感,像有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后脑勺上,不疼,但怎么都睡不着。他躺在地铺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屋顶,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温热的。玉佩里有两道灵气——一道是他自己的,温热如泉水;一道是苏浅雪的,清凉如溪水。两道灵气在玉佩里共存,互不干扰,像两条并行的河流。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苏浅雪起床了。她的脚步声很轻,但李俊听得很清楚——修炼之后,他的听力比以前好了好几倍,连隔壁房间翻书的声音都能听到。
然后是林婉儿的房间。她的脚步声更轻,但更快,像一只在林间跳跃的猫。
李俊坐起来,穿上外套。外套还是那件浅蓝色的旧衬衫,袖口的磨毛还在,领口还是有点黄。他拉了拉衣领,尽量让它看起来整齐一点。
推开门,晨雾扑面而来。
山里的雾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雾是灰白色的,像一大团把整个道观裹住了。桃树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树上的小桃子挂满了露珠,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远处的松林完全被雾吞没了,只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得像水滴落进深潭。
苏浅雪站在院子中央。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那件淡青色的长袍,而是一件白色的劲装——窄袖,束腰,下摆到膝盖,方便活动。银白色的长扎成了高马尾,用一根白色的带系住,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腰间挂着一枚玉佩,不是李俊那枚,是另一枚,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仙鹤。
她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剑。
林婉儿从偏殿后面转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粥和一小碟咸菜。她今天也换了一身装束——黑色的紧身衣,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短外套,腰间系着银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那枚令牌。马尾辫扎得更高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小弟弟,你醒了?”林婉儿看到李俊,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正好,来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李俊走过去,接过一碗粥,蹲在台阶上喝。粥是白米粥,煮得很稠,米香浓郁。咸菜是林婉儿从山下村子里买来的,脆脆的,微辣,配粥正好。
“浅雪,你怎么不穿那件青色的了?”李俊问。
“那件不方便动手。”苏浅雪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姿态还是那么优雅,哪怕蹲在破道观的台阶上喝粥,也像是在五星级酒店吃早餐。
“对方是什么人?”李俊问。
苏浅雪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昨晚我感知到的灵气波动,是昆仑仙宗的功法。来的人至少是金丹境巅峰,可能带了几个筑基境的弟子。”她顿了顿,“赵无极应该也会来。”
“金丹境巅峰……”林婉儿皱了皱眉,“师姐,你能对付吗?”
苏浅雪沉默了几秒。
“能。”她说,“但需要时间。如果只是一个人,我能在一刻钟内解决。但如果他带了帮手,时间就会拖长。”
“那我来对付帮手。”林婉儿说,“小弟弟,你躲好了,别出来。”
李俊放下粥碗。
“我不躲。”
林婉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炼气境中期,出去就是送人头。”她的语气很直接,没有恶意,但也没有留情。
“我知道。”李俊说,“但我不会躲。你们在前面拼命,我躲在后面,算什么事?”
林婉儿还想说什么,苏浅雪抬手制止了她。
“让他留下。”苏浅雪说,“但他不参加正面战斗。他负责保护自己,不让我们分心。”
林婉儿看了看苏浅雪,又看了看李俊,撇了撇嘴“行吧,你们说了算。”
李俊握紧了拳头。保护自己,不让她们分心——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
晨雾慢慢散去,天色渐亮。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头来,把松林的影子拉得很长。桃树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光,像一颗颗小小的钻石。
苏浅雪站在院门口,面朝山下,闭上眼睛,将灵气扩散出去。她的灵气像一张大网,从道观向外铺开,覆盖了整座山头。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小路,都在她的感知范围内。
“来了。”她睁开眼,“三个人。金丹境一个,筑基境两个。赵无极也在其中。”
“三个人?”林婉儿歪了歪头,“不是说金丹境巅峰吗?怎么才来三个?也太看不起我们了。”
“不是看不起。”苏浅雪的声音很平静,“是试探。他们不确定我的实力,先派一小队来摸底。”
她转过身,看着林婉儿和李俊。
“婉儿,你对付那两个筑基境弟子。我对付那个金丹境长老。阿俊,你待在院子里,不要出去。”
“好。”林婉儿点头。
“明白。”李俊说。
三人各自站定位置。苏浅雪站在院门口,面朝山下,像一尊雕像。林婉儿站在院墙的缺口处,双手插在口袋里,马尾辫在风中轻轻摆动。李俊站在桃树下,攥着拳头,掌心已经凝聚了一团微弱的灵气。
不到一刻钟,三个人影从山路上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须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瘦,眉眼低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大地。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赵无极,穿着深灰色的外套,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子,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短剑,面无表情。
清玄真人走到院门口,停下来,看着苏浅雪。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腰间那枚玉佩上,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九尾狐。”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山风中传得很远,“终于见面了。”
苏浅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在下昆仑仙宗长老,清玄真人。”老者的语气很客气,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奉师门之命,请前辈随我回昆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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