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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回到道观的时候,是第四天的黄昏。
比约定的三天晚了一天。不是他不想赶回来,是巨蟒那一尾巴打断了他两根肋骨,虽然用灵气修复了一部分,但走快了还是会疼。他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后背疼得像是有人拿刀在刮骨头,呼吸稍微深一点就扯着肺叶疼。他从妖兽森林走回青峰山,又从青峰山走回道观,原本一天一夜的路程,他走了两天两夜。中途休息了七八次,啃完了最后一块干饼,水也喝光了。他渴得嘴唇干裂,但路上没有溪流,只有干涸的河床和烫的石头。
他走上最后一段山路的时候,夕阳正在落下。松林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慢慢飘散,混着松脂的香味和饭菜的香气。他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是林婉儿的手艺,肉香里带着一丝焦糖的甜,让他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院门口站住了。
苏浅雪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正在收晾了一天的被褥。她把被单从竹竿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她的动作很慢,左臂还是有些僵硬,但比七天前灵活多了。银白色的长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被晚风轻轻吹起,几缕落在肩头。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旧道袍,腰间的带子系得松松的,像是懒得用力。
“浅雪。”李俊叫了一声。声音很哑,像是一整天没喝水的人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苏浅雪的手顿住了。被单从她手里滑落,掉在石桌上。她没有转身,停了一拍呼吸,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看到李俊的那一秒,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眉毛没有动,眼睛没有亮,嘴角没有弯。但李俊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抖。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她不想承认的、压了很久的情绪。她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手臂,从手臂看到腰,像是用眼睛在检查他有没有少一块肉。
“你晚了。”她说。
“遇到一只金丹境的蟒蛇,耽误了。”
“受伤了?”
“断了三根肋骨,已经接好了。肩膀被尾巴扫了一下,有点肿,不碍事。”李俊的声音还是很哑,“浅雪,有水吗?”
苏浅雪转身走回偏殿,端了一碗水出来。水是凉的,碗是白瓷的,碗沿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她走到他面前,把碗递给他,动作很稳,但她递碗的手是僵的,像是刻意控制着不让它抖。
李俊接过碗,仰头一口喝完。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清凉的甜意,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把空碗递回去,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
“好喝。”他说。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胸口。灵气涌入他的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了一圈。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肋骨接上了,但接得不够正。重新接。”
“怎么接?”
“别动。”
她把灵气凝聚在掌心里,沿着肋骨断裂的位置缓缓注入。灵气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他的肋骨掰正,重新固定。那股温热的灵气流过断裂处,又麻又痒,骨头出细微的咔咔声。李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咬着牙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
“好了。三天之内不要剧烈运动。”
“浅雪,我到了妖兽森林,碰到了醉道人了。”
苏浅雪看着他。
“他说什么?”
“他给了我一块令牌,说拿着这块令牌,散修联盟的援军就会听我的指挥。他说他三天后会到道观。”
苏浅雪的目光落在李俊胸前的玉佩上。
“令牌,你收好了?”
“在包里。”
李俊从背包里掏出那枚令牌,递给她。令牌是铁质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散”字,背面刻着三道波浪形的纹路。苏浅雪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还给他。
“是真的。散修联盟的盟主令牌。持此令者,可调动散修联盟在外执行任务的所有修士。”她顿了顿,“醉道人把盟主令给你了?”
“他说是临时借用。等打完仗再还给他。”
苏浅雪没有再说话。但她看着李俊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那是她看一个修士的眼神。不是看一个需要保护的新人。
晚上,林婉儿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蛋花汤、花生米、腌萝卜,摆了满满一桌。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吃饭。李俊靠在桃树根旁边,喝着孙月特意给他炖的排骨汤——汤里加了当归、黄芪,补气血的。苏浅雪坐在他旁边,把肉夹到他碗里,自己就着汤里的青菜慢慢吃。
林婉儿给王大壮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王大壮一口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小柔在旁边笑他,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王大壮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
秦朗坐在院门口,握着短刀,看着远处的山路。赵山蹲在他旁边,铁斧搁在膝盖上,用破布擦拭斧面上的划痕。孙月在厨房里洗碗,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弹一很慢的曲子。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幅画。
李俊靠在桃树根旁边,闭着眼睛。断裂的肋骨处传来阵阵钝痛,灵气正在慢慢修复受损的骨骼和肌肉,他能感觉到骨骼在生长、愈合,像是一根被折断的树枝正在重新接合。苏浅雪的灵气残留在他体内,温热而稳定,像一股细流在温柔地冲刷修复他的伤口。
他喝了一口排骨汤,当归和黄芪的微苦在舌尖化开,随后是排骨的醇香和汤的鲜甜。孙月熬了一下午的汤,汤色奶白,骨肉几乎分离,轻轻一碰就能从骨头上掉下来。他看了孙月一眼,她正在厨房门口擦手,低着头,像是在躲他的视线。他想起她刚来道观的时候,脸上那道伤疤很深,缝着粗线,像是蜈蚣趴在脸上。现在那道伤疤淡了很多,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不凑近看几乎看不清了。她在这里住了两个月,变了很多。
李俊喝完了汤,苏浅雪伸出手,接过空碗放在地上。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阿俊。”
“嗯。”
“你在妖兽森林里,是怎么突破到筑基境中期的?”
李俊想了想。
“遇到一条金丹境的巨蟒,打不过,差点死了。最后把所有的灵气都集中到红心上,刺穿了它的鳞片。刺穿之后,灵气就突破了。”
“在生死关头把所有灵气集中到一点上?”苏浅雪的声音很轻,“那是天狐盾的原理。”
“什么?”
“天狐盾也是把灵气集中到一个点上,用来防御。你把灵气集中到剑尖上,用来攻击。一守一攻,原理是一样的。”
李俊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一点。天狐盾是防御术法,红心是攻击武器。他一直在把它们分开练——盾是盾,剑是剑。但妖兽森林里的那一剑,其实就是天狐盾的反向运用。把灵气集中到剑尖上,和把灵气集中到盾牌上,本质上是一回事。
“那我是不是可以用天狐盾的压缩法来练金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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