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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拖了。
今晚就是月圆之夜。
地宫的门会开。
而他必须在进入地宫之前,解决武昌的乱局。
“拿纸笔来!”他对外面喊。
纸笔送进来时,曾国藩已经勉强压制住骨棘。他坐下,提笔,但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写什么?
劝官文退让?那等于承认湘军理亏,从此在朝廷面前矮一头。
命令国荃撤军?那会寒了湘军将士的心,他这么多年经营的“曾家军”体系,可能一夜瓦解。
两难。
真正的两难。
他闭上眼睛,手指按在眉心——那个正在形成的竖瞳位置。触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力量涌入脑海。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幻觉,是某种越时空的感应——
武昌城头,官文正在对亲信说“曾国藩在北边剿捻,生死难料。只要逼曾国荃先动手,本督就能以‘平叛’之名,把湘军连根拔起……”
城外湘军大营,曾国荃对着部下怒吼“我大哥一辈子忍让,换来的是什么?是朝廷猜忌!是旗人排挤!这一次,老子不忍了!”
还有更深处……江面上,几艘挂着洋旗的轮船正在游弋,船上的望远镜,始终对着武昌城。
洋人在等。
等中国内乱,等他们渔翁得利。
曾国藩睁开眼。
竖瞳已经清晰可见,暗金色的光芒在眼中流转。
他知道了。
这场内讧,不是偶然。
是多方势力——朝廷里的政敌、地方上的旗人、甚至可能还有洋人——联手布下的局。目的就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捅他背后一刀。
“那就……”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不是给官文的。
也不是给曾国荃的。
是给第三个人的——
“左宗棠。”
左宗棠在兰州。
正在督办西北军务,镇压回乱。他和曾国藩有旧怨,天下皆知。两人曾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左宗棠甚至公开说过“曾国藩虚伪”。
但此刻,曾国藩能求助的,只有他。
因为左宗棠是真正的国之栋梁——也许不认同曾国藩,但绝不会坐视国家内乱、让洋人得利。
信很短
“季高吾兄武昌危矣,江南将乱。官文逼宫,国荃躁进,皆入彀中。弟在北剿捻,分身乏术。兄若念及江山社稷,请赴武昌调停。不必偏袒何人,只需持正而言内战一开,洋舰必入长江,届时悔之晚矣。弟国藩顿。”
写罢,装入信筒,叫来最得力的亲兵
“六百里加急,昼夜不停,送兰州。告诉送信的人,这封信……比我的命重要。”
亲兵领命而去。
曾国藩又写第二封信,给湖北按察使严树森——一个在官文和曾国荃之间保持中立的老臣。
“树森兄请以地方安危计,联络武昌士绅、商会,联名上书朝廷,陈说内战之害。再暗告官文若逼反湘军,他第一个掉脑袋。告国荃若攻城,我曾家满门抄斩。”
第三封信,给长江水师提督彭玉麟
“玉麟率水师主力溯江而上,泊于武昌江面。不偏不倚,但要让所有人看见——长江,还在我们手里。”
三封信出,已是黄昏。
夕阳如血,染红了整个黄河故道。
曾国藩走出大帐,望着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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