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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医生。”汪荷然仿佛忽然有点难以启齿,眉目略有些迷茫飘忽,“见到了一个很像他的人,毕竟他的病很罕见。只不过不敢完全确定,所以只让我私底下和你说。”
梁景珉骤然合眼,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绳索。
汪荷然亲眼见着梁景珉的脸色陡然变了,却仍忍着胆寒说完:“还是要麻烦您别将此事告诉他人。那家医院的医生本应对病人信息严格保密,可别让赵都宁的医生丢了工作。”
梁景珉沉默了良久。他不说话,汪荷然也不敢出言相催,眼见他敛眉不知想着什么,面色森冷。
终于,梁景珉沉声开了口:“别担心,这个分寸我有。”
……
游船到底还是为他靠了岸,梁景珉驱车赶往方才汪荷然所说的那家私立医院。
程荆离开后他才终于忍无可忍辞退了翟管家,没了得力的翟振磊时时刻刻替他做这些繁琐小事,他得事事亲力亲为。
他右手单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掐着烟,车内的烟灰缸里已经驻满了颓唐的烟头。他抽得极凶,愈发脸色苍白,车开得也不太平稳。
好在其他车看了他的车标都立刻往两侧躲,谁也不敢剐了梁景珉的车,不过是引得身后鸣笛一片。
几分钟前他刚刚致电谢函弋,他有同学在这家医院工作,已经秘密联系好了人在查就诊信息,与此同时梁景珉一路横冲直撞了过去,堪堪在医院门口停下时接到了电话。
“景珉,你已经来了吗?”谢函弋在电话那头问。
“刚到,你查得怎么样?”
谢函弋招手从正对着停车场的住院楼跑出来,面色凝重地说:“已经在问了,但不大好查,医院很看重信息安全,我同学的权限也不够。对了,她有告诉你程荆是在哪个科室吗?”
梁景珉摇头:“我问了,没有。现在也联系不上赵都宁。”
“那恐怕还得找有没有别的熟人……他总不会现在就在里面,你这消息晚了一手,我觉得找到的几率不算大,”谢函弋不太有信心的模样,“倒不如不费这个功夫,本来这个消息也是捕风捉影的。”
“景珉,你已经疯了太久了,好不容易看你生活稍微回归正轨……”谢函弋紧皱眉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梁景珉。
梁景珉面色微动,只漠然道:“我们进去吧。”
他没有出言解释,但道其实很简单。程荆的消息既然已经三手传到了他耳中,那么就必然有别人已经知晓。他必须抢先找到程荆,不然等到程荆成为别人制衡他的筹码,事情就真的不好办了。
人常说爱一个人便有了软肋,但如履薄冰的梁景珉再也承担不起另一个软肋了。
他们快步往医院内走去,谁知两人还没跨过医院大门,梁景珉的电话竟先一步响了起来。
谢函弋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只看着梁景珉接起来后的脸色一点点被涂成极为难看的颜色。他眼眸中阴云笼罩,仿佛风雨欲来。
“到医院了吧,哥哥。”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线。
梁景珉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行踪,他从不做狼狈而毫无意义的事。
“让我猜猜,你终于听说了消息,是么?”他的声音雀跃。
这句话预示着两种可能:其一,消失半年的程荆被梁昱霖提前找到了并控制在了手里;其二,程荆从始至终未曾逃离过。无论是其中哪一种,都是梁景珉极其不愿看到的,且都只指向一种结局——梁昱霖的敲诈。
几乎只要几秒,梁景珉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只见他握住电话的手上过分用力到青筋暴起,却面无表情沉声道:“你要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不知是习惯还是强装出来的。
“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有些模糊,却没有首先提出“报价”,梁景珉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诚意。
他分明知道不能表现出关切,否则梁昱霖必然会坐地起价,然而他关心则乱,早忘了什么谈判技巧,只干脆利落道:“良生的合作,还有你早就想要的股份。”
这都是这几年来梁昱霖费尽手段所求的东西,分量极重,梁景珉从未让步,此刻他一开口便全部抛出,几乎已经是诚意给足。
梁昱霖仿佛有点惊讶,顿了一刹那,语带笑意:“你还真是爽快。”
“他在哪里?”梁景珉的声音发紧。
“不过我要先告诫你一句,你就算知道了他在哪里,他也不一定愿意见你。”
梁景珉加重了声音:“所以我刚说的筹码你是要还是不要?”
梁昱霖:“看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我也就不多敲诈了,但还要再加上一项。”
“什么?”
“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赌约吗?”梁昱霖的声音有点渺远。
话音落下,梁景珉几乎条件反射般想起程荆苍白清秀的脸。他猩红的泪眼如同稠丽的雾,若隐若现间他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你和梁昱霖打的一场赌?”
那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他。
“那我算什么,梁景珉,”程荆难受的时候双眼微微眯起,这时挂不住的泪珠就淌了下来,“那我们算什么。”
……
梁景珉最终拿到了地点。
他赶到东城另一家医院的时候天色将晚,这或许这也是梁昱霖的嘲弄之一——从先前的医院赶到这里几乎要跨越整个西京城,漫长的路途也是一种折磨。
好在西京的傍晚总是美丽,此时从侧窗洒进来的光线很柔和,散发出琉璃般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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