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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弄月睡得不安稳,腿抽筋了,疼得她小声抽气。靳长森立刻惊醒,蹲在她铺位前,握住她的小腿,手法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地帮她揉捏按摩,缓解痉挛。他的手掌温热有力,直到弄月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沉沉睡去,他才回到自己铺位,却依旧保持着警醒。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了一夜一天。弄月虽然身体不适,但在靳长森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竟也慢慢适应了一些。她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青黑,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心疼。
“你也睡会儿吧,”她小声说,“我没事了。”
靳长森只是摇摇头,将剥好的鸡蛋递给她:“快到天津了,吃点东西垫垫。”
他就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为她和小豆丁挡开了旅途所有的疲惫和不便。弄月靠在那里,看着他照顾孩子的侧影,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繁华的景色,对未知北京的惶恐,渐渐被身边这个男人带来的巨大安全感所取代。
有他在,去哪里,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
年代文里的小寡妇19
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北京站。站台上人潮汹涌,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乐曲,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一种大都市特有的、紧张而忙碌的气息。
弄月抱着小豆丁,跟着靳长森随着人流下车,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目眩和惶恐。北京站比她想象的还要宏大和嘈杂,人们穿着似乎也更体面些。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靳长森的衣角,小豆丁也害怕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靳长森一手提着沉重的行李,另一只手稳稳地护在她身后,隔开拥挤的人群。“跟紧我。”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出了站口,还没等弄月看清这首都的模样,一辆黑色的红旗牌小轿车就无声地滑到了他们面前停下。这气派的车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司机先下来,对着靳长森恭敬地点了点头:“长森同志,一路辛苦了。首长和夫人让我来接您。”他说着,目光飞快地扫过弄月和小豆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但很快便收敛了,职业化地接过靳长森手里最重的行李。
靳长森淡淡颔首,先拉开后车门,小心地护着弄月和小豆丁坐进去,然后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内部宽敞舒适,座椅柔软,车窗挂着洁白的蕾丝帘子。弄月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生怕弄脏了这干净得发亮的内饰。小豆丁也睁大了眼睛,好奇又胆怯地摸着光滑的座椅。
车子平稳地驶出火车站,穿行在北京宽阔的马路上。弄月看着窗外掠过的红墙、楼房、自行车流和穿着列宁装的行人,只觉得眼花缭乱,心跳一直很快。
靳长森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别紧张,快到了。”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有解放军战士站岗的大院门口。战士查验了证件后敬礼放行。院内绿树成荫,一栋栋苏式风格的灰砖小楼整齐排列,环境静谧而肃穆,与外面的喧嚣仿佛是兩個世界。
车子在其中一栋小楼前停下。
司机率先下车开门。靳长森先下,然后转身,几乎是半搀半抱地将弄月扶下车,又把小豆丁抱出来。
小楼的门早已打开。一个系着围裙、像是保姆模样的阿姨笑着迎出来:“长森回来啦!快进屋,夫人等着呢!”她的目光落在弄月身上,笑容顿了顿,多了些好奇和谨慎。
靳长森揽着弄月的腰,带着她走进门厅。
门厅宽敞明亮,地板光可鉴人。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深色呢子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妇女。她面容姣好,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但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严肃和疏离感,手里正端着一杯茶,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这就是靳长森的母亲。
听到动静,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来。那视线先是落在儿子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随即立刻转向他身边那个抱着孩子的陌生女人。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审视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和挑剔。她上下打量着弄月——身上那件半新不旧、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脚上那双自家纳的布鞋,怀里那个怯生生的孩子,以及那虽然低着头却依旧能看出过分漂亮、却带着一股子乡下怯懦气的脸蛋……每一样都让她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勾得她儿子神魂颠倒,甚至不惜先斩后奏!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保姆阿姨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边。弄月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头垂得更低,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手脚一片冰凉。小豆丁也吓得往她怀里缩。
靳长森感觉到弄月的颤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弄月因为极度紧张和不安,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道歉或者说点什么。
这一抬头,整张脸便完全暴露在了明亮的灯光下。
长途旅行的疲惫和孕期的柔弱,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容貌,反而给她那张标准的桃花面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致。肤色白皙,因为紧张和微微贫血,透着一层脆弱的瓷白;眉眼如画,眼波因为含着怯意和水光,显得更加潋滟动人;鼻梁秀挺,唇形饱满却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极易激发人保护欲的柔弱感。她就像一支风雨中摇曳的娇嫩花朵,美丽、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坚韧的生命力。
靳母那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猛地噎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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