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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殿下!王妃!宫里……宫里急报!”
萧翌剑眉一蹙,放下手中黑子:“何事如此惊慌?”
锦如噗通跪倒,额头触地:“是……是皇后娘娘!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懿旨,赐……赐死了皇后娘娘!宫里的传旨太监已到府外,宣王爷与王妃……速速入宫!”
“什么?!”张亦琦手中的白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棋盘上,滚了几滚,撞乱了棋局。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如遭雷击,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赐……赐死皇后?这……这怎么可能?”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什么时候的事情?”萧翌问道。
“一个时辰之前。”锦如回答“太皇太后赐了她一杯鸩酒,皇后娘娘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喝了下去,说是现在人都已经被抬走了。”
马车在覆盖着薄雪的宫道上疾驰,车轮碾过冰雪,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吱呀声。车厢内,张亦琦紧紧靠着萧翌,沉默不语。她目光失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飞檐,那红墙金瓦在雪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森冷。皇后的死讯如同巨石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一定要死吗?除了死之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大不了不做这个皇后了不可以吗?张亦琦实在想不明白,宋婉娴有什么必须要死的理由。同时,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般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宋婉娴的今日……会不会就是她的明日?在这深宫权谋之中,生命在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冷酷的决心面前,又能有多少分量?妍妃如此,宋婉娴亦是如此,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巨大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指尖冰凉。
“小满。”萧翌立刻察觉到了张亦琦的异样,“别怕。”他沉声低语,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我在。我萧翌在此立誓,无论发生何事,无论面对何人,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这种‘赐死’之事,永远不会落到你身上!”
张亦琦抬眸看着他,眼中的惊惶在他坚定的话语和眼神中稍稍安定,但那份深植心底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只是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依偎进他坚实的臂弯里。
延寿宫外早有太监在门口等候,见到广陵王夫妇走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平板无波:“殿下,王妃,太皇太后已在殿内等候,请随奴才来。”
萧翌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握着张亦琦的手,迈步踏上冰冷的石阶。张亦琦努力挺直脊背,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跟上他的步伐。
殿内暖香缭绕,驱散了外面的寒气,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威压。太皇太后端坐在正中的紫檀凤椅上,身着深紫色绣金凤纹常服,发髻一丝不苟,戴着简单的点翠头饰。她手中捻着一串乌木佛珠,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仿佛刚刚发生的不是赐死一国皇后,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翌与张亦琦依礼下拜。
“起来吧。”太皇太后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淡然。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萧翌紧握着张亦琦的手上,那保护的姿态如此明显。她的眼神在张亦琦略显苍白却强自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唇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洞察一切的感慨。
“唉……”一声轻叹从太皇太后口中溢出,打破了殿内短暂的沉寂。她缓缓拨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眼前这对璧人说道:
“我的这两个孙儿啊……一个为了皇后失魂落魄,状若疯魔;这一个呢,进了我这延寿宫,手都舍不得松开媳妇儿……生怕我把她吃了不成?”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张亦琦心中激起千层浪。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萧翌,只觉得握着她的那只手,瞬间收得更紧,骨节分明,透着一股压抑的力道。
“罢了,承佑,你媳妇留下来,你去看看均和吧!”
寒刃诛心(一)
萧翌依言松开张亦琦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转身大步离开延寿宫。他心中记挂着皇兄,步履匆匆,一路朝着承恩殿的方向疾行。然而,当他赶到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心头更加沉重。承恩殿宫门依旧紧闭,但那死寂的氛围却更加浓郁。马德礼等一众太监宫女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殿外急得团团转,却无人敢靠近殿门一步。殿内,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没有任何声响传出。
“皇兄!大哥!”萧翌拍打着沉重的殿门,声音焦灼,“是我,承佑!你开门!让我进去!”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里面空无一人。但萧翌知道,他的皇兄就在里面,在那片吞噬了所有光明的深渊里。
“陛下……陛下已经将自己关在里面两个时辰了……”马德礼哭丧着脸,声音嘶哑,“水米未进,任谁叫都不应……奴才们……奴才们实在没办法了啊,殿下!”
萧翌的心猛地一沉。他尝试用力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被死死闩住了。他不敢强行破门,怕刺激到里面已经濒临崩溃的兄长。
接下来的两天,成了整个皇宫的噩梦。无论萧翌在门外如何恳求、劝慰,殿内始终死寂一片。送进去的膳食和汤水原封不动地被端出来。文景帝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了失去挚爱的痛苦深渊里,拒绝任何光亮与声音,也拒绝生者的世界。他的沉默,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绝望。萧翌只能守在殿外,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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