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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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2页）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他还收拾得了。

*

七日后，夏意渐浓，小院敞开的花窗内，少年捧着书卷默读，时不时垂眸深思，休息的间隙，将目光投向窗外，期待着下学的妹妹会推开那扇紧闭的院门。

没等到妹妹回来，却有父亲院里的管事来敲门，“老爷请少爷去书房相谈。”

岑毅近来身子不爽利，大半账目分给了岑濯玉打理，但仍需他按时去书房报账，照例是在晚饭后，从不会在他读书的时间打扰。

岑濯玉眼神一沉，便知发生了何事。

进到岑毅的书房，还未走到书案前就听到了男人沉闷的咳嗽声，他比管事动作还快，倒了一杯清茶给父亲润喉。

岑毅喝下茶，顺了顺气，指着桌上几本账目问他，“有两家铺子的掌柜方才来报我，说你汇总的账目与他们算出来的不同，怕有参差，单独递了给我。”

岑濯玉顺着看过去，看到了几笔拿红圈圈出来的银两数目，了然，点明道：“他们这是暗指孩儿做假账，贪了铺子里的钱？”

“你怎么看？”岑毅意外冷静。

父子多年，清楚彼此的秉性，不至于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

岑濯玉平静道：“二婶一直打理府上内务，二叔跟铺上几个掌柜私交甚好，妧儿和元宝更是无人敢惹的千金贵子，父亲身体抱恙，想是二叔有心为父亲分担辛劳，私下串通掌柜，这架势，是防着孩儿呢。”

连他都能看明白，岑毅又如何会被蒙蔽，只是从别家过继来的养子，形单影只，恐怕坐不稳这家。

斟酌片刻后，说道：“你二叔既然信不过你管账，这些辛苦事我便交给他做吧，不好为这点子铜臭耽误了你念书。”

岑濯玉眼神一转，俯身拱手，“父亲是为孩儿的前程着想，孩儿都听父亲的。”

岑毅欣慰的点点头，“咱们这样的门户，看着人丁兴旺，实则清闲的人多，做事人的少，家产多也是负累，尾大不掉，必生祸患……这些事你暂时不要管了，府试是一道坎，你须专心，白鹿洞书院离这儿不过两日路程，你去那儿读两年书吧，省得在家里招人记恨。”

“是。”

当晚，此事便通告了府中众人，虚掩了“假账”一事，只说是不好叫他两头兼顾受累，便只紧着学业。

莹珠吃完饭才听哥哥说起这事，一脸不忿，气得从椅子上蹦下来，“他们这是诬陷，哥哥和叔父每天那么忙，叔父都累病了，二叔他们却一点不体恤，还弄这些糊涂账。”

岑濯玉端了水来给她洗脸，温柔道：“那小宝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

莹珠嘟起脸来，俯下身去洗手洗脸，寻思了半天，只答：“我想跟他们分说明白，可我不是这家里的人，叔父身子不好，哥哥还要念书，不管怎么论，跟他们争执，都是咱们吃亏……”

瞧她乖巧懂事，岑濯玉满眼喜欢。

拿布巾来给她擦脸，“是了，原本一家人搅在一起就是剪不清理还乱，原也不是咱们的东西，何必跟他们纠缠。”

莹珠重重点头，扬起嘴角，“是呢，哥哥书念得好，往后做了官，家业定比现在多得多，会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才不稀罕为了几个铺子跟他们掰扯。”

十岁的女孩已经到岑濯玉的腰那么高了，他依然习惯半蹲下身跟她说话，瞧她撅高了嘴巴的得意劲儿，欢喜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盼着哥哥做官，是想要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啊，小财迷。”

莹珠娇气的哼哼两声，却没抗拒。

软趴趴地依到他身上，“那不是有钱好办事吗，要依着我，哥哥怎样都好，只要跟我在一起就好了。”

岑濯玉心下温暖，虚搂着她柔软的身子，竟期盼她能长得慢些，再多做几年无忧无虑的小宝，感叹：“等你再大几岁，就不会这样想了。”

“我才不会。”女孩信誓旦旦，“哥哥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只想跟哥哥在一起，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变。”

他牵起她的手，送她回房，闲聊般问：“那要是有第二个对你很好的人，你也会像喜欢哥哥一样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吗？”

皎洁的月光下，满院清亮。

灌木丛中传出低低的虫鸣，掩盖了女孩犹豫的神思。

片刻后，反问，“你是说二哥哥吗？”

她想了半天，算得上对她好的人，除了哥哥，也就只有二哥哥了，尽管她对二哥哥的印象不好，但这四年里，二哥哥托人送了好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给她。

“可是二哥哥没有想和我在一起呀，他一个人在外头可快活了，都不回来看我们。”

她天真的仰起头，眼眸中倒映着月辉，明亮如星。

“只有哥哥会和我在一块儿。”

闻言，岑濯玉哑然失笑，一肚子的书卷墨水，面对妹妹，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想：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盘算，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难辨真假。

时光悠悠，万事万物都在变化，只有他的小宝，纯真可爱，一如既往，是他想守护一辈子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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