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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她将敌首抛进凌乱之军,引一片骚动,她不理,背对众人,甩去刀上血,震震道:“胆魄重生者随我冲,无胆怯懦者靠边去。来日沙场征战,自己命自己守,无人救懦夫!”
明明就是个刚成年的小儿,明明连战场都没去过,但那份胆魄,那份威势却叫快将泄气的老兵重燃斗志,隐隐透出追随之意,不知何人开口,扬声呐喊:“神勇无敌,虎锋无惧!”
于是掀起一股骇浪,跟随领军的林骁冲杀敌军。
山寨哨塔上,少女伫立于此,俯瞰底下一变再变的战况。
这少女头戴雪麂角缀流苏银冠,腰系白玉短笛,身披大红裘袍,袍子上绣着雪莲花以及含月阳。银冠之下,一头乌黑顺长发柔如锦缎,一双多情桃花目疏离冷淡,又肤若覆雪,唇似抿脂,不过十三稚龄,已具倾国之姿。
“此局是余输了,余实未想到,这杂军中了余截断之计居然还能重整旗鼓。”在少女的身后有一男子,男子靠着木栏,面色惨白,不住落汗,其双臂尽失,勉强止住血,讲起话来虚声虚气。
少女置若罔闻,仍专注于底下战局,盯着那扭转败势的同龄人,面无悲喜。
“余想请教姑娘,若姑娘领这支军,姑娘要如何攻打我老骨山?”
她似笑,音如山间清泉、拂面春风,语气却冰冷至极:“若是我,便将尔等这些贪利怕死之辈引诱下山,或反间传信利使,或放火烧山驱出,再以逸待劳、以整待散、以安待乱,另布陷阱无数,设伏于下山密道,围而杀之。”
“竟如此简单?”
“不然如何,老骨山易守难攻,若非有愚蠢之徒将我掳上山,有好色之畜欲行不轨屏退左右,被我以毒掌控,凭此间地利之优,单靠那些不成军者难以攻破,除非其人数大优于尔等。”
“他们,援军多少?”二当家吞咽口水,语虚含惧。
“至少是你寨人数之三倍。尔等不过磨刀石,用以将刀磨利,而非磨断,你莫不是以为王都将帅特地送征来之兵到老骨山送死?若你如此天真,倒是与这莽勇孤军势均力敌。”
二当家陷入沉默,十之八九在思考破局之策。
何策?
无策。
若她领此孤军攻寨,利诱许可被看破,然一旦她放火烧山,且有风势相助,这背靠山峰、下有密林天防的地利即成催命符,就算是口头威胁而未付诸行动,山匪也会下山,因为他们不敢赌她不放火。再加上难以确定山下到底有多少人,山匪定然心有不安,等下山踩中陷阱,被严阵以待之军围杀,不安会转变为恐慌,士气会荡然无存,到时莫说对手是一百人,就是五十人,丧失斗志的山匪都难以匹敌。
诚然,有时将领勇武能够扭转士气,但前提是将领能与手下兵卒共进退,而不是让兵卒做挡箭牌,自己偷偷走隐藏小路欲逃之夭夭。即使这几位当家讲义气,与手下山匪同生共死,但凡她给众人一条活路,宣称只要砍下当家的头颅就能活命,这些山匪还会团结一致吗?
再退一步,山匪侥幸突破重围,四散奔逃,他们依然逃不出去,必会于半路遇见另外几队人马或者作为后手的黍邑带甲。左右她是不会在未准备万全的情况下轻率进攻。
若领兵的不是她,此莽勇之军即使全军覆没,也还有八队人马将齐攻此寨,毕竟三倍人数是以山寨外传三百号人来算,即至少九百人攻寨。山匪或许可以凭地利阻挡一时,但人数差距过大,又有不少久经沙场的老兵,以及随时可能出兵支援的黍邑,不管他们如何做都只有死路一条,区别只在于早晚与被谁杀死。
少时,二当家长叹一声,盛满苦涩与不甘,他的不甘驱使他就眼下战局又问:“若是眼下情况,你想如何打我严阵以待之军?”
见下方已成混战,山匪一方败势尽显,大当家上阵妄图力挽狂澜,少女轻描淡写地回答:“自当分兵,少数精锐于那聪明人所在一线天向前推进引敌,多数主军借敌之道包夹你寨这些散兵游勇。于新兵而言,他们的胆魄需要两点支撑,一是有领首,二是人数优,两点齐备,加之阵型不分散,即成可用之兵。”
言罢,她又嘲讽:“但凡这莽勇之军的领首是个能统率百人的伯长,或者不带头冲锋,而是于中军指挥,你这小小谋略未必能截断这支拼凑之军,毕竟尔等山匪更为不堪一击,疏散无阵,战无章法,少而配合,多而混乱,又可同生不可共死,可优战不可劣战。不过是虎锋军懒得理会,才让尔等嚣张至今。”
这一句句让二当家咬牙切齿,然无可辩驳,只得找补一句:“大哥勇武,我寨未必会输。”
“你倒是心宽,一点不怨恨断你双臂之人。”少女看着下方战局,忽然幽幽道,“你大哥的确勇武,断一臂而不哭嚎,不愧是你的结拜兄弟。”
嘲弄之声隐于风中,杀气血珠凝滞于空。
似有一瞬静谧,一瞬静止,让林骁捕捉到一束目光。明明正在与敌厮杀,正在生死间徘徊,她却无法不被那束目光吸引,遥遥望向那座哨塔。
不期然四目相对,烈火撞霜浆。
冷冽,辛辣。
这道目光怎的回事,何故予我此感?
林骁尚未回神,气已悄然流动,滞空的血珠落地,风朝她呼啸而来。
“林骁!”郑直猛地冲过来撞了她一下,林骁就地滚了两圈,霎时清醒,她稳住身子站起,但见郑直拼命抵挡大当家盛怒一击,小小的身躯快被那长斧压得缩进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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