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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扶楹循着声音望去,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顾承之正站在校门一侧的石柱旁,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整个人像是已经在原地等了一阵子的样子,她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朝他的方向走过去,语气坦荡:“我正准备去海棠会所呢,约了新认识的朋友去那儿玩。”
她在顾承之面前站定,微微仰头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随即话锋一转,试探地递出一句:“顾学长要不要跟我一起来?”
顾承之垂下眼眸看着她,路灯把他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轻声问:“现在才邀请我吗?会不会太晚了些?”
沈扶楹仰着头,冲他笑得理直气壮:“不晚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晚的呀。”
顾承之的表情在那个瞬间停顿了半秒,被她的理直气壮弄得哑然失笑,笑意从嘴角漫开,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好,就等着沈学妹这句话了。”
说完之后,他便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和她并肩朝海棠会所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地拉长又缩短,一路上顾承之主动挑起了好几个话题,聊得从容而随意,但沈扶楹注意到了一件事,他始终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提前邀请他。
最终是沈扶楹自己先憋不住了,她侧过头,看向身旁若无其事走路的顾承之,眼睛里写满了好奇:“顾学长,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之前没有邀请你呀?”
顾承之也侧过头来,眉毛微微一挑:“我问了,你会老实回答我吗?”
“当然啦。”沈扶楹理所当然地答道,接着便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盘算全抖了出来,“其实今天组这个局,我是有一个小目的的,我担心我舍友在海棠会所兼职会被人欺负,但我要是直接问她,她肯定什么都不会告诉我。所以我就想着,干脆自己组个局,守在海棠会所里看看她兼职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刁难,至于为什么没叫顾学长嘛。”
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心实意的体谅:“我怕万一到时候又撞上什么恋爱脑奇葩大赏,顾学长的心情又要不美妙了。”
顾承之听完之后,脚步放缓了半拍,好让她的节奏走得更舒服,他低着头,喉咙里压出一声闷闷的轻笑,无可奈何地抬眼看她:“你可真是一个负责任的好舍长。”
沈扶楹立刻昂首挺胸,下巴微扬,理直气壮地收下了这句夸奖:“那是那是,在其位谋其职嘛,既然我是舍长,那我当然要保护好我的舍友。”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表情忽然一收,好奇地偏过头去,“那顾学长又怎么会出现在校门口啊?”
顾承之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守株待兔。”
沈扶楹没听懂,眉头一蹙,疑惑地瞪着他,等一个解释,但顾承之却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把视线往前方一送,好像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已经足够说明一切,沈扶楹没有追问到答案,只能把这个问号暂时挂在心里。
海棠会所离首府大学是真的不远,哪怕两个人边走边聊,特意放慢了步调权当饭后散步,也还是在十分钟之内就走到了。推开海棠会所的大门,穿过大堂,走进预订好的包间,沈扶楹和顾承之坐下没几分钟,约好的小伙伴们便陆陆续续地推门进来了。
当林景阳踏进包间的那一刻,先是眼前一亮,冲着沈扶楹热情地喊了一嗓子:“沈学妹!我来啦!”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锁定了坐在沈扶楹旁边的顾承之,整个人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立马切换成一副“可算逮着你了”的语气:“老顾!你还真来了!原来你真认识沈学妹啊!是我误会你了,我看聚会群里没有你,还以为沈学妹压根不认识你呢,所以才没答应带你过来。”
顾承之:“……”
沈扶楹听完这一长串信息量爆炸的发言,脑中飞速还原出了事情的原始版本,好奇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正一脸无语的顾承之,嘴角压都压不住,调笑道:“原来刚才学长说的守株待兔,就是这个意思啊,我就是那只兔子?”
顾承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认命般地轻声交代:“林景阳是我发小,刚才他跟我聊天,跟我炫耀说新认识的学妹组了个局,而且重点是,他的女朋友张晴也在,所以他就屁颠屁颠地赶过来了。”
他交代完前因,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往沈扶楹那边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用气音在她耳边说道:“沈学妹,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那个发小,跟一个姑娘分分合合纠纠缠缠,还说她愿意花时间骗我就是爱我?”
沈扶楹的瞳孔猛地放大,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对上顾承之近在咫尺的眼神,用气声回了一句:“不是吧?”
顾承之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沉重而笃定的眼神回望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沈扶楹的世界观被这个小动作震得簌簌往下掉渣,没想到啊没想到,她是先认识张晴的,之后通过张晴才认识的林景阳,在她眼里,张晴这个人热情开朗、大方善良,每次聊天都让人觉得舒服又敞亮。而林景阳虽然有时候确实有点大大咧咧,但也绝对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小伙子。这两个人单独拎出来,谁见了不夸一句阳光开朗大好青年?结果他们两个居然就是顾承之口中那对分分合合纠纠缠缠、甚至张晴还疑似劈腿的传奇主角?
想到这里,沈扶楹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狐疑,她打量着顾承之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什么线索,压低声音道:“你确定吗?我可是先认识张学姐的,张学姐人特别爽朗,不像是能干出劈腿这种事的人啊。”
也许是此刻这个包厢里张晴和林景阳都在现场,当着正主的面说人家的小话,这行为连顾承之都觉得太出格了,他轻咳了一声,耳根微微泛红,又往沈扶楹那边凑近了一点,“确实不是。”
他为自己的出格做一个深呼吸的心理建设:“但这是他们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而我们这些旁人饱受其害。”
顾承之说到这儿,显然是被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迎面暴击了一波,忍不住闭了闭眼,表情里浮出一种被岁月捶打过的沧桑。他重新睁开眼,压低声音把前尘往事一并交代了:“他们两个很早之前就是甜甜蜜蜜的小情侣,林景阳有个表弟,从小就爱跟他作对,什么都想抢一下。后来见了张晴之后,就开始追求张晴。张晴是明确表达过拒绝的,而且他表弟在那之后也并没有再纠缠。”
“可问题在于,”他吸了一口气,“表弟追过张晴这事,终究还是被林景阳知道了。从那以后,林景阳就开启了一种非常离奇的模式,明明是正宫的地位,却硬要拿出勾栏的做派,一副又争又抢、患得患失的样子。一开始张晴还耐着性子哄他,后面发现不管怎么哄,他都是这副德性,干脆就摆烂了。而他那个表弟,也乐得气他,隔三差五就配合出演。”
“于是,每一到两周,这三个人就会这么闹上一出,每次闹完之后,林景阳就会来找我,或者找我们另一个发小李辞,抱着我们的袖子嚎啕大哭。”
沈扶楹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合着这根本不是什么惊世虐恋劈腿大戏,这就是一个恋爱脑发小每周定时发作、作天作地,把顾承之作到ptsd的悲惨故事,她看向顾承之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添上了一层发自肺腑的同情。
人是很快就来齐的,沈扶楹叫的这一群小伙伴们都挺有时间观念,基本上不是提前到就是准时到,没有一个拖泥带水的。短短一个小时,包厢里的气氛就被这一帮年轻朝气的学生炒得热火朝天,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一阵高过一阵。
沈扶楹本来也完全沉浸在聚会的气氛里,跟着大家一起笑闹,差点忘了今晚还有正事,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闷闷地震动了一下。
沈扶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口袋,指尖摸到手机侧面,摁灭了那个无声的震动。这是她提前设好的八点五十的静音震动闹钟,专门用来提醒自己别玩嗨了,忘了今晚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当然,系统也会在苏若曦即将踏入包间的前一刻发出预警,但她怕那个节点来得太突然,万一当时正在玩什么不能暂停的游戏,抽身都来不及,所以才自己提前设了个十分钟的缓冲闹钟。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慢慢从聚会气氛里往后退,好让十分钟之后可以顺理成章地起身走出包间,不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她借口口渴,放下手里的游戏道具,自然而然地退出了正在进行的游戏圈,捧起一杯橙汁小口小口地啜着,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包间的门上。
其他所有人都沉浸在游戏此起彼伏的欢笑声里,没有人察觉到她的状态变化,但顾承之仍然是第一个注意到她不对劲的人。他本来就坐在她旁边,距离近到不需要特地转头就能感知到她周身气场的微妙偏移,更何况,他本就是注意着她的。
他稍稍侧过身,趁着一轮游戏结束的间隙,偏头凑到沈扶楹耳边,用压得极低的气声问:“沈学妹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沈扶楹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现在把真实目的告诉顾承之也无妨,她偏过头,也压低了声音交了底:“顾学长还记不记得,我今天组这个局是为了什么?”
顾承之眉毛微微一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转过头朝玩闹中的众人打了个抱歉的手势,示意自己这边有点事,然后才把全部注意力放回沈扶楹身上:“所以沈学妹现在是想出去看看,你舍友的工作情况怎么样?”
沈扶楹点点头,“没错,毕竟我今天人都到海棠会所了,到现在也没见着她。”
顾承之没做任何停顿,直接提议道:“那要不我们现在就起身,在海棠会所里走走,看能不能遇到她?”
沈扶楹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学长陪我?”
顾承之理所当然地回望她,那表情像是在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那不然呢,让你一个女生自己在这里乱走?万一被人误会了,轻薄了,你可怎么办?”
沈扶楹没有解释她其实学过女子防狼术,并且上次差点就在贺景川身上完成首次实战考核,她只是非常开心地弯起眉眼,脆生生地应道:“好啊,那就谢谢顾学长啦。”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回过头看了顾承之一眼。
顾承之接住她递过来的眼神,嘴角微微一扬,也跟着站了起来,朝包间里还在打打闹闹的众人丢下一句“我和沈学妹出去走一走,你们先玩”,语气平平淡淡,也不管身后那帮人发出怎样起哄声,直接跟在沈扶楹身后走出了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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