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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燕兰章脸上血色翻涌,像是下一刻便要支撑不住似的,梁文声终于开了口。“燕兰章,”声音冷得像冰,“你真虚伪。”话落,梁文声移开目光,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衣襟,将方才微松的领口一寸寸重新系紧,动作从容得近乎冷酷。“什么?”燕兰章一怔,下意识出声,想要弄清楚这个结论的缘由。他盯着梁文声,那漠然的面孔让他刺痛。而紧接着,一股尖锐的情绪在心里猛地窜了上来。他为梁文声每谈到元宁的话题上,就对他展现出的敌意感到愤恨。梁文声仿若没有察觉到燕兰章灼灼的目光,他开口,字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火气:“是因为你自己马上就能嫁给一个想要的alpha,所以才有底气,站在这里轻飘飘地说什么联邦的婚约制度?”他唇角牵起一点极冷的讽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我忘了,你父亲就是委员会会长。所以你想要谁都可以。”梁文声将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整个联邦的alpha都可以如货物一般任你挑选,是不是啊,燕公子?燕准将?”燕兰章的身体不受控地发抖。梁文声话里毫不掩饰的愤怒与轻蔑,像钝刀子一样,一寸寸割得他发苦。他觉得,梁文声不该这样对他。尽管,他心里也清楚,这些话并不算错。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样当面揭开脸皮,实在太难堪了。燕兰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像是暮色里最后一抹最浓艳的晚霞,烧灼地停在了他的面孔上。他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将声音放缓:“你是在生气梁肖东刚才的话?如果你是担心……元宁的婚事,我可以替他去问一问。”“呵。”梁文声听完,只是低低嗤笑了一声。燕兰章柔和的说话方式,强压下去的情绪,哪怕被人当面轻贱,也依旧能维持住的体面与教养。都只让梁文声觉得厌倦,憎恶。他心里只反反复复翻着一个念头:怎么你将我逼到这种地步后,还干干净净,像是从头到尾都不曾沾过半点血腥气。他故意带着恶意开口,语气轻慢刻薄:“或者,你也可以干脆好人做到底,直接帮帮我们,取消你和我的婚约。”他说着,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恶意昭然,甚至还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压出一种近乎亲昵的错觉来,愈发显得讽刺:“然后再成全我和元宁,让我们在一起。那我们一定会感谢你。”“毕竟,联邦的婚约制度,总不至于把你这样的oga,随随便便指给什么劣迹斑斑的alpha,对吗?”燕兰章脸上的血色终于一点点褪尽,白得透明,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怒火烧得越来越盛,亮得骇人。梁文声的话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片刻,许多,声音才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我们。是指我和你。不是你和元宁。”梁文声微微挑了下眉,像是没料到,到了这种时候,燕兰章竟还会执拗地揪住一个旁人听来近乎无谓的字眼不放。于是他看着燕兰章,颇为真诚地说道:“可我是真的不觉得,我们有多合适。”燕兰章不说话,不回答。梁文声语气淡淡,像是在谈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继续道:“真要论起来,梁肖东显然更适合你,也更适合燕家。说起来,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为什么是我?我听说,最开始和你联姻的人,本来就该是梁肖东。”他说得满不在意,唇角勾起一点极淡,也极冷的弧度:“难不成是因为你喜欢我?”时间好像停滞了,空气中细小的颗粒仿佛都停摆了。随口说来的话瞬间如飓风席卷。燕兰章那一瞬失措的神情,让梁文声怔忪,一动不动。紧接着,胸口猛地涌上一阵滚烫。像是先前潜伏在血脉里的毒终于彻底发作,沿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开来,叫他眩晕。难道,燕兰章真的喜欢他?所以才会做出这一切?这个念头荒唐得近乎可笑,梁文声一时不敢相信。可偏偏,若将此前种种都往这上头去想,那些原本显得扭曲、无法解释的行径,竟又忽然全都有了缘由。骤然翻转的认知,叫梁文声心底突兀地生出一阵近乎报复般的快意。好像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握住一点可以翻身的东西,终于能将位置调转过来,不必再被推着走,不必再永远落于下风。可那一点短暂的快意之后,紧跟着,却是更深、更重的自厌。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燕兰章这样执着。也并不想知道。他只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件被人反复争夺、反复衡量价值的物件。淡淡的紫蓝色透染天空,水晶灯层层亮起,千万缕冷白与暖金交叠着倾泻下来。高台一侧,乐队换上舒缓而典雅的曲子,昭示着这场宴会终于要进入真正的主题。宾客三三两两朝厅中聚拢而去,礼服的光泽、珠宝的冷芒、军装肩章的金属色,以及高脚杯里轻轻晃动的酒液,一同折出流动不定的光。鼓掌声响起,是新人要入场了。燕兰章与梁文声之间这场未完的话被截断。他们站在原地,隔着重重人影与灯光,远远地看着那一对即将订婚的主人公含笑并肩,神情甜蜜。“他们很般配。”不知是谁先这样说了一句,随即便有更多人笑着附和,附和这个与于家般配的新贵族。无人在意这场婚约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情意相投,它更像一纸被鲜花、乐声与誓词仔细包裹起来的契约。借着这场联姻,谁家的姓氏得以彼此攀附,谁手里的军权、议席与财团将被重新分配,谁会因此更进一步,谁又会在无声无息之间被挤出这张牌桌。这本来就是联邦恒久不变的规则。燕兰章不为此感到残酷,他觉得,梁文声也不该因此痛恨。忠诚可以交易,婚姻能够置换,连前途、命运,乃至一个人往后余生的归处,也早被明码标价。想到这里,燕兰章忽然有些近乎偏执地平静下来。他想,至少有一点与旁人不同。是自己真的爱他,梁文声应该庆幸。他们的婚姻会幸福。喧闹中,燕兰章上前一步,踮起脚,凑到梁文声的耳边。他吐息很轻,混着那点清冷又隐秘的香气,一并落在梁文声鼻端。“你喜欢这样的形式吗?”他问道。他想办一场更加好的,极尽风雅的,盛大的订婚宴。梁文声微微侧过脸。于是他们离得更近了,鼻尖几乎相触,在外人看来是如此的赏心悦目。梁文声盯着燕兰章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一定会退婚。还有,我会查清那天,我为什么会因为你的发热期一起失控。”他眸色沉得骇人,“然后,我会亲手把你送上军事法庭。”话落,他顿了一秒,然后骤然后退,居高临下地看着燕兰章,不发一言地离开了。燕兰章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看到他穿过人群,径直离开了宴会,大步流星。燕兰章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蜷起,又一点点松开,如此反复数次。他想控制住自己的愤怒,以及一瞬间羸弱和苦涩的心。他想着梁文声一次又一次对元宁的回护,想着那毫不留情的话,他决定不再心慈手软。于是燕兰章抬脚,也转身离开了露台。微风吹过,带散了他那句低得近乎自语的话。“你这样做,会很后悔的。”转变星域研究院。主楼高耸,数座环形副塔以密闭连廊彼此相接。玻璃幕墙映着冷白的天光,也映出行人来去的模糊身影。燕兰章走在最前面,步子落得极轻,几乎听不出声响。身后数名研究人员随行,同样安静,整支队伍都透着一种近乎严密的寂静。“兰章,等一下。”燕兰章脚下一顿,整个队伍也随之停下。他回过头,梁肖东正朝这边走来。皮鞋踏在瓷砖上,敲出清脆而利落的回音,梁肖东高大的身形挡住玻璃幕墙,遮住了燕兰章的身影。他说道:“关于新型诱导剂,还有几处不是很清楚,介不介意去你办公室再聊几句?”燕兰章抬头看他,目光闪动,点点头:“当然可以,梁部长请。”他礼貌客气,做出侧身的动作。梁肖东迈步和他并肩,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两人的秘书与助手分别跟在两侧,安静随行,其余工作人员则在示意下先一步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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