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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娜阿姨放下绣花针:“阿亚,她亲口跟你说‘她有喜欢的人’了?还是你自己在心里瞎琢磨?”她拿起桌上的奶茶壶,给阿亚倒了杯热奶茶:“我年轻的时候,也以为你叔叔身边有别的姑娘,躲在毡房里偷偷哭了好些天。结果后来才知道,那是他远房妹妹。有些事啊,你得自己去问,去弄明白。”“就算她真有在意的人,那又怎么样?”阿姨笑得爽朗,“你把心里的话跟她说了,就算没成,也不留遗憾。总比现在这样,天天揣着心事发呆强。你要是连往前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才真的把机会给弄丢了。”“您说得对,屯娜阿姨。”阿亚站起身,从柜台下拿出罐土蜂蜜,瓷罐上系着他在草原上特意编的彩绳,“我这就去克孜尔找她。”前段时间在草原上的时候,阿亚遇到艾合师傅。阿亚见老师傅吃力,动手帮了他。这在草原上是很常见的事情。老师傅给他这罐蜜以作为答谢,说这蜜是草原上的野花酿的,润喉最管用。戈壁干燥,梁薇在石窟待久了,嗓子肯定容易干。想到这,阿亚接下了艾合师傅的好意。他特意把蜜装在小瓷罐里,想着哪天亲手递给她。阿亚收拾好东西,开车前往克孜尔研究所。他想快点见到梁薇,把心里话都告诉她。被遗落的手机静静躺在工作室桌上,响了两声。没被发现。……梁薇看了好几次手机,没看到阿亚的短信。到了库车县,小吴停下车买了两瓶水,递给梁薇一瓶:“薇姐,往前不好停车。我先找个地方停车,再送你过去。”梁薇戴着一顶帽子,她拧开水喝了一口:“小吴,我看了一眼群里的清单,周哥他们要的东西老城这边不好买,你不用送我过去。这条路我走过,我知道邮局在哪。”“你确定自己能行?要不我还是给阿亚哥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空来接你。”“不用。”梁薇失笑道,“又不是小孩子,再说大白天的。你赶紧去,买完电话联系。”小吴推了推茶色眼镜:“那行,注意安全薇姐。”“快去。”梁薇看着老城的风貌,没想到从上海离开到新疆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库车老城的邮局窝在巴扎巷尾,土黄色的墙皮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露出里面暗红的砖。梁薇走到邮局时,看见绿色的邮政门牌,锈得只剩半截“邮”字。邮差老阿不都蹲在门槛边分信件。他的手指甲里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墨色污渍,一看就是常年分拣信件和握车把手留下的。老阿布都小心地避开起毛的信件边角,把经历过千里颠簸的信封按村落归成小堆。塔里木乡的放左边,牙哈镇的摞右边,最底下那叠是要往沙漠边缘连队送的,得单独用帆布包裹紧防沙。墙根下蹲着三四个人。穿黑底红绒花纹长袍的老人是巷尾卖桑葚干的吐尔逊,他在怀里揣着块洗得发白的土布包,时不时探头往老阿不都手里瞅。“阿不都老哥,乌鲁木齐的信来了没?”他问得急。吐尔逊的儿子在乌鲁木齐的建筑工地上班,每月十五号准寄汇款单。今天都十八号了。旁边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是吐尔逊的小孙女古丽,没封面的作业本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她踮脚盯着那摞从内地寄来的包裹,辫梢上的红绸带跟着晃。在浙江做裁缝的姐姐说,今年要寄新裙子给她当六一礼物,到现在还没收到呢!她就每天趁着课间休息,跑出来到邮局转一圈。老阿布都转身从一叠信里找出来一封递给吐尔逊:“你儿子那笔汇款单我单独放在这边呢,怕跟普通信件搞混了。”吐尔逊打开信件,眉间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小古丽看到爷爷拿到信,又往前凑了凑:“爷爷,还有我的裙子,我的裙子到了吗?”“快了快了,应该在县城呢。等我下次去,肯定能取到。”“好嘞,那我先回学校。明天我再来,阿布都爷爷再见!”刚说完,热合玛大婶又凑过来:“阿不都老哥,帮我看看,这信是从河南来的不?”她声音发颤,把信递给老阿布都,另一只手紧紧按着心口:“我男人在那边种红枣,三个月没消息了。前阵子听广播说那边下大雨,我天天急得睡不着。”老阿不都接过信,对着太阳照照邮票上的邮戳:“是哩,盖着河南的邮戳。这信在路上走了二十多天,估计是被风沙堵了路。”热合玛大婶红了眼,抬手抹了把眼角,把信揣进贴身的衣兜,嘴里念叨着“总算盼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叮嘱:“阿不都老哥,下次有他的信,一定帮我留着!”老阿布都没抬头:“知道了!”等吐尔逊领着古丽、热合玛走远,院里静了下来。“阿不都大叔,你要把信送到塔里木乡?那里可远呢!”老阿不都弯着腰分拣着信,听见梁薇搭话,抬头看了她一眼:“丫头要找哪的信?”梁薇回道:“不是信,是寄到龟兹壁画研究
;所的仪器,应该是从西安寄来的。”老阿不都哦了一声,直起身时腰杆明显佝偻了些:“原来是修壁画的丫头,等着!”他捶捶后背,朝着里屋喊:“老婆子,把西安来的那个印着‘精密仪器’的大箱子挪出来!”屋里有人应道:“哎!好。”老阿布都背的送信包,包带磨得脱线,粗麻绳在接口处缠了三圈,勒出深深的印子。他把一叠信塞进老旧的帆布包:“还能咋弄?”大叔扯了扯磨破的邮差服袖口:“去年冬天往沙漠连队送年货,摩托车骑到半路没油。我背着二十斤的包裹,踩着没过脚踝的雪走了四里地。”他直了直身子:“没办法,年轻人都嫌远。他们说现在跑一趟的油钱,够在城里打一天工,没人愿意接这趟活。只能我隔天早起,赶在日头晒透沙子前过去。”“那很辛苦了大叔,不过我相信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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