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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天的时候,廖池答应了。
我高兴的几乎要发疯,近五个月来一直提着的心终于重重放了下去。狂喜之后淡淡的失落从心底丝丝缕缕地冒出,化作汪洋,在不知不觉中就要将人溺毙。我知道那是我在为以后再不能见到十八岁的廖池难过,没有人会记得他这副样子,这个明媚而单纯的少年将永远只活在我的记忆中。
廖池抽出一切时间去陪伴孟封和廖奕蓉夫妇,搞的廖奕蓉不禁打趣他是不是因为那晚惊吓过度变了性子。廖池也不和她顶嘴,乖巧地像只小绵羊,整日想着法子去讨廖奕蓉的欢心。
我把一切看在眼里,难受的几乎喘不上气来。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而我则残忍的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你的父母早已不在,眼前这两个你认为赋予了你生命的人,是你一厢情愿的幻想。
但我别无选择,我必须把他带回去,我不能让他的灵魂沉溺于虚拟的世界,而**在外面渐渐失去生息。
我想,如果廖池真的醒过来了,他也一定不会怪我的。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
下课铃响起,廖池结束了有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后一节的医学理论课,教授扔掉手中的粉笔,夹着公文包去洗手,大教室中的学生们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前往食堂。
夕阳还未完全坠入地平线之下,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教室,廖池坐在第四排中间的位置上,工整做了笔记的课本平平摊开,他端正坐着,轻轻放下手中的碳素笔。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我从他旁边的空位上显出身形。
没有看我,廖池望着黑板上还没被擦去的板书静默几秒,转头看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稀疏发黄,不复盛夏蓬勃的光景,夕阳为他笼上一层温暖的色泽。我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凑近了些,直到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像是要把这一切镌刻在灵魂深处一般,廖池看了很久,久到天色已然昏暗。
我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他。终于他轻轻吐了口气,扭回头来合上书,开始收拾书包。
再有三个小时,廖池就要跟着我回去了。
廖池以身体不舒服的名义晚自习请假回了家,他要最后再看父母一眼,等到回去再想见廖奕蓉,就只能去墓园了。
孟封夫妻俩都没有察觉到廖池的反常,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了晚饭,接着去花园照看廖奕蓉的玫瑰。
我没有去打扰着最后的团聚,坐在廖池房里静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八点五十分,廖池推开了房门,我正靠在他的被子上昏昏欲睡,听到他进来的声响激灵一下醒来。
“准备好了吗?”我揉了揉眼,蹬上鞋起身,廖池走到窗前,低头望着月下的花园。
月色皎洁洒在纯白花瓣上,清风掠过暗香浮动。他深吸口气,闭上眼转过身来,缓慢而笃定地点头:“我准备好了。”
我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廖奕蓉的声音随风飘来。
“这昙花马上就要开了,过会儿叫锦明来看看。”
夏夜中月下美人正同女主人一起静静等待着小少爷,准备展现它一年一度的极致绽放,却不知那个本该赏花的人,将一声不响地永远离开这里。
“先不要告诉他,过会儿我去把他带过来,给他一个惊喜。”
廖池瞬间红了眼角,大滴大滴的泪汹涌滚出眼眶,噼里啪啦砸下碎了一地。默默流了半晌的泪,他呜咽一声,双手紧紧捂住脸,脱力般蹲下身去。
他尽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双肩随着抽泣颤动,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流淌,顺着手腕悄无声息地流进袖口。
在与所爱之人的永别面前,他哭得太过悲戚,每一声都好似走投无路的小兽最绝望的呜咽。我无法抑制地红了眼眶,喉咙里哽得要命,却只能蹲下,亲吻着他的黑发,哑着嗓子道:“对不起。”
他胡乱摇着头,两只手揽住我脖子,整个人挤在我怀里,把脸狠狠埋进了我肩窝,终于放开声音,嚎啕大哭。
“是我对不起他们,是我对不起他们……”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分针逐渐向十二的位置靠拢,空间逐渐生出不稳定的波动,床头柜上并排的三只兔子身影开始虚幻,我抿唇抱着他起身,一手按住他后脑,生怕他临时改变主意,轻声道:“不要睁开眼睛。”
第一道裂缝出现在窗户玻璃上,紧接着愈来愈多的缝隙以此为基础疯狂生发成长,眨眼间蔓延到了贴了淡色壁纸的墙壁。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玫瑰的暗香不再,风和月色被无形屏障阻隔,已经无法穿透这个世界。
数秒钟的死寂后,一声清脆声响炸裂来开,世界分崩离析,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坠入下方的无尽黑暗。
我抱着廖池,也随之重重堕了下去。
……
“怎么还没醒?”这声音有些熟悉。
“他魂魄已经回来了,应该是还没能和身体融合,再等等。”
“那这个呢?回来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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