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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感觉自己脑门上那根血管突突直跳。
“别说疯话。”
我没力气,不想动,坐在原地,四下环顾着数尸体的数量:十个人。死状各异,死因和出血量也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伤口致命,足见杀手惯于采用最高效和快捷的方法,以达到一击毙命的目的。
无须挑选武器,手边有什麽就用什麽,不锈钢筷子,紫砂烟灰缸,手机,纸牌,金属名片,甚至徒手——这是他的天赋。在他的人头还只值一千五百万的时候,我也曾见过他那张挂了三年都没人敢接的悬赏令。
那段时日,也是我和容晚晴初到S国不久,新家刚布置好,我陪她开车到镇子上买鲜花和装饰品。当她在一家商店用外语和老板讨价还价的间隙,我背靠着柜台,看墙角一台信号很差的电视机播报新闻。
震惊当局的恶性案件,高官遇刺死在家中,疑似遭人报复,情节恶劣,取证困难,目前连作案凶器都对应不上,家里的佣人丶保安和园丁更无一人是目击者,侦破进度近乎为零,有关部门正在全力调查……荧幕里的女主持人表情凝重,荧幕外的老板娘不屑一哂,说了句我难得能听懂的脏话:“贪官,短命鬼,活该喽。”
然而相较于官方的保守和民间的发散,我通过特殊渠道进入的地下信息网络则是风向统一,言论之确凿之娴熟,像是早已锁定了嫌疑人。
也许是职业病作祟,也或许人类像动物一样能嗅到自己天敌的气味,我顺着几个活跃的匿名账号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所讨论的丶在暗网上像幽灵或咒语般的存在,形象不明,性别不明,只用一个合成词语作为代号,活跃在传言和悬赏板块的置顶里。
我抄写下那个词,翻阅了辞典也请教了容晚晴,它的释义是“不受限的,不被禁止的”,此人的特长就是不用武器杀人,不受客观条件所限,神出鬼没,不留把柄。
也有“业内人士”出于敬畏或猎奇心理给他起了另一个绰号,简短而易读,像漫画里高调浮夸的反派角色,又带有切实无欺的威慑力。
他们叫他,“无禁杀神”。
“唉。”
他笑着起身,在离得最近的一具尸体衣服上擦了擦手,随後翻弄对方的衣襟和裤兜,搜出半包烟和一只手机,走过来,挨着我坐下,双腿环绕在我两旁,拉住我往怀里一带。
“怎麽在发抖呢?一声不吭的。”
他从起皱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衔在唇间点燃,然後摘出来,喂进我嘴里,我用脏手接过,含着发潮的烟蒂,一口一口缓慢地吸,靠尼古丁获取暂时的镇静。
他把一塌糊涂的我从血泊里丶泥土里丶徒劳的厌恶和恐惧里捡起来,拼凑我,接纳我,拢着我的脑袋和他靠在一起,吻我的鬓角和耳後。
“冷静点宝贝,最坏的事还没发生,最好的事也是。”
他手掌覆在我心脏的位置,抚慰着它,亦或是下一刻就要捏碎它。“所以别跳得这麽快。
“既然现在什麽都不想做,我们来恶作剧吧?”
他用死人的指纹给手机解锁,从我口袋里取了段问书的名片,对照号码拨打出去。我抽我的烟,不发出声响,但听电话接通,段问书文文弱弱的嗓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喂……您好?”
我和虞百禁都不答话,像在水里比赛憋气。数息之後,对面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你们到底想要什麽?!”
“段先生,是我。”
蓄意的沉默制造足了悬念和压迫感,虞百禁才“饱含歉意”丶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怎麽,你收到勒索电话了?”
“虞丶虞先生,你吓死我了……”
段问书颤巍巍地松了口气,几乎是庆幸的,“你没事吧?还被可疑的人跟踪过吗?简先生呢?”他一连串地问,“昨晚我联系过他,他手机打不通!他还好吗?”
“他好得很。”
虞百禁微妙地咬字,把手机递到我嘴边,我说:“段先生,不好意思,昨天手机摔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噢……谢天谢地……”
“你找我是为了晚晴的事?”
我将燃尽的烟蒂摁灭在满地血浆里,“疗养院那边有回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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