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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的路(第1页)

江年年顶着巴掌印重新把花洒捡起来,这次很老实的给安岁把身上都冲洗干净。打湿头发,涂上沐浴露和洗发水,冲冲洗洗,吹干头发,又是一条干干净净的小白狗了。安岁甩着刚吹干蓬松的小狗毛,裹着浴巾哒哒往房间去。身后跟着一条影子,江年年亦步亦趋,长腿迈得很轻,脚步缓慢沉稳。安岁不许他进屋。“回你的屋去。”江年年停下脚步:“岁岁,我现在是不能进你屋了吗?”“废话。绝交了。”安岁不耐烦的踢他,要关门。江年年把门扶着,不让关。两人僵持着,安岁不耐烦了,发狠的拽门板,江年年的放在门边手指躲也不躲,就那样被夹到了手。门砰的被推开。江年年手上被夹出的红印还没显露出来就被一把狠狠抓住了:“你不会躲?!”安岁抓着他的手,拽着他进屋,翻箱倒柜骂了有三分钟,拿出个不知过期了多久的喷雾,往他微肿的手指上喷。凉凉的喷雾喷上来,江年年温声:“岁岁。别担心,不严重的。”安岁蹲在他跟前,刘海遮住眼,声音闷闷的:“你闭嘴。”他把手给她看:“真的,只是有一点肿。明天就好了。”安岁没说话。江年年低头,看不到她埋进阴影里的表情:“岁岁?”安岁的声音过了会儿,才从阴影下传来:“江年年,你到底怎么想的。”江年年声音放轻:“什么?”“什么。咱们的关系。”安岁烦躁的捂着脸:“江年年,你和我绝交了。我们不是朋友了。那我们现在是什么。”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你说我们关系扭曲,那你告诉我,这种扭曲的关系,叫什么。请给我一个,你能叫出的名字。你男朋友被下了药,所以我帮他。那我为什么让你碰,你知道吗。你知道了吗。你说你知道吧。可是江年年那时候坐在那里,看她莫名情绪低沉,根本不明白安岁这话的意思。“我们就是我们啊。”他理所当然的说。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我们就是我们。什么关系,就这个关系。我们,两个字,就是这个关系。可安岁根本不想听他说这个。“你别……”她也不知道,可能是今天太累了,所以声音听着,居然有点像哽咽。“你有什么事。你想说的、你就说。别……”断断续续、吐出一个字好像也很艰难。“……你别搞这些。”“江年年。你要不是同性恋,你要不喜欢花相之。你就跟他分手吧。”空寂填满了屋子。两个最熟悉的人,彼此之间,在无声的时间里,原来有时也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它会告诉你,再亲密无间,再两小无猜。在被某种无可避免的残酷碾过后,没有谁能维持最初的完整。早晚也会相看两厌、也会变得尴尬。一句话也不愿意说。所以假装一个人形,也已经是筋疲力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也知道往前的风景也会很好,有很有意思的人,也有没见过的景色。大概也能过得更开心吧。每个人,每个人都说往前走。那是一条康庄大道、阳光灿烂,风也舒服,蝴蝶纷飞,花丛中大片大片的郁金香,漫山遍野。尾巴摇啊摇啊,走入山花灿漫处。所以你就把以前忘了吧。来时的路有什么好。人都要往好处去。可狗不愿意往前走。要一直能倒退回两人的时候。那时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有什么怨恨。你说吧。狗听着。听完了之后,你哭一哭,咱们这事就算了吧,好不好。行吗。江年年目光俯视着这个颤抖的脑袋。忽然叫他分手,别搞这些。什么的。别搞哪些呢。全部、全部都是不该搞的事。乱七八糟,从哪里分明出头绪。又或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从襁褓里勾住他的手指,他就不该叫那声妹妹。“岁岁。”他声音低低的。如大树凋零前最后一片枯叶,从高处坠落,晃晃悠悠,打了几转,砸在树下那条流浪狗的头上。“对不起。”安岁听懂了。嗓子里发出一种呜咽似的哀鸣。她泄力般地松开了手。……安岁走在那条路上。她认得这条路,高中学校旁边那条巷子。卖烤红薯和炸串的铺子应该在左手边,但现在左手边是一堵很长的灰墙,墙上刷了半截石灰,上头长着一丛枯死的爬山虎。月色惨白的投下来,世界黑白分明,脚下的路是黑色,墙是白色,没有其他多余的色彩。她在找江年年。江年年没回家。很晚了。他应该早就放学了。安岁记得他今天考试考完就该回来的。可她等到锅里的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门还是没响。巷子里没什么人,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门,卷帘拉下来,铁皮上刷着褪色的广告。安岁把手揣在棉服兜里,步子越走越快。鞋底踩过结了薄冰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人。她找了很久。她一直往前走。一无所获。她走不出这片幽白月光笼罩的小巷。好像世界上本就是这样孤独。“年年。”安岁喃喃。就这样,眼前出现了一个拐角。安岁走过去,终于走出了小巷,豁然开朗,来到了宽阔的大马路上。大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由远至近,明暗明暗,黑白交替。正前方路灯底下站了个人。身材修长挺拔。校服外套垂着,也没拉上拉链,风吹得下摆翻飞。栗色的头发被灯光照成淡金色发梢,一缕缕散乱随风摇曳。他背对她站着,肩膀的线条削薄得好似一张纸。在这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唯一的颜色。安岁拔腿跑起来。“年年!”她跑到他身边一把拽过:“你哪儿去了?几点了,为什么不回来?我找你很久。”少年被她拽的微微踉跄,转过头。安岁的手停住了。十九岁的江年年,还没完全褪去少年的圆润,五官清俊爽朗,嘴唇红红的,皮肤白得透光。完全是她记忆里的那张脸。但他垂眸看她的眼睛,此刻,没有以往那种满溢而出的笑意。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是空的。如两颗灌了墨的琥珀,路灯惨白的光透不到他眼底,只是倒映着安岁本人的身影。安岁本能的觉得不对,脊背窜上冷意,让她不由自主打起颤,但她还是死死看着他,硬张了嘴,语气冷硬地掩盖了不安。“你吃饭了没。粥热好了。跟我回去。”她去拉他的手。“啪”一声,江年年一下子甩开了安岁伸过来的手。安岁愣愣的看着自己被打疼的手掌,火辣辣的触感却让她冻到骨头里。“怎么回事?”她干笑一声,语气里隐约有戾气浮现,“还不让碰了?”她粗暴攥住他的手腕。这次江年年没有挣扎。他很安静的看着安岁,浓密的睫毛在月下如蝶翅轻颤。“岁岁。”他眯眼笑了。他比她高出那么多,站在她面前,遮住了整片路灯的光,投下浓重的阴影。他另一手缓缓抚上她的脸,玻璃珠般的眸子亮得像终于有了什么情绪注入进去。“我恨你。”他说。柔和、清润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安抚感。用那种语调说出来的恨字,包裹了糖衣,咽下去之后才会把内脏腐蚀殆尽。“……”安岁死死盯着他,一动不动。“真的,好恨你……”江年年冰凉的手指自她脸上往下一点点滑落,五指缓缓张开,掐上了她的脖颈。指节分明的手指箍住她的喉管,气管在被缓慢压迫。但这力道始终没有再完全加重,他虚虚的环着。难以再进一步。安岁等着,始终望着他。江年年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好恨你。好恨你……”他低声呢喃重复着,手无力垂下,搭在她肩膀上,俯身下来,额头磕在她脖颈处,筋疲力尽。“求你……”江年年用仿佛濒死般的语气在她耳边呓语。“安岁。求你了……你能不能去死?”黑白交融成一片,所立足之地只剩下这两个人,和那个白色的月亮。月亮的阴影融化了江年年,光亮照亮了安岁安静的脸。寂静让人沉浸,当漫天盖地都是你的痕迹,就堵塞了口鼻,淤积出无法言语的隔阂,悲伤也汹涌而来。像过了好似几个世纪,又只有一个瞬间。“行啊。”安岁说。肩膀上的黑影微微一颤。安岁一只手搂住他,另一只把他的手拉起,重新缓慢按回自己的脖子。“行,江年年,我是一条你的狗,你想杀就杀。我没怨言。但是。”安岁压着他的五指,用力往下挤压。“你可以把我宰了。但你得让我死个明白。”安岁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要强迫地看进他眼底里去。“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你为什么笑、为什么哭。为了什么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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