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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处一阵阵的瘙痒感把自己从沉睡中催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脑中依旧昏昏沉沉使不上半分力气,浑身上下的无力感只能选择先躺着。上午的阳光并不刺眼,看到身旁柳树空荡荡的枝条垂挂着显得有些干巴,看的稍远一些无论是槐树还是柳树,无一例外全部是光秃秃的甚至连树皮都没有。
“好奇怪的树,现在是冬天吗?”心中如此想,阳光照在身上,暖意让人感觉并非是冬季。手臂不时传来的瘙痒感越的强烈,打断了继续享受阳光带来的暖意,扭头看向瘙痒处,一只满身痢疾的老鼠正啃咬着什么,干瘪鼠身上偶尔几处秃毛时不时刮蹭手臂。
心中一阵恶寒,这是蹭了多久了,这恶心东西在啃?呼的一下坐起来,突如其来的惊吓老鼠吱吱叫了两声。是一只瘦的皮包骨头的老鼠,似乎生了病,掉了毛的身体上满是脓疮,流出的粘液在阳光照射下荧荧反着亮光。
老鼠的反应很慢,好一会儿才蹒跚着钻进一堆物体中不见了。看清楚那是一堆人,确切地说是一堆死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层层叠叠,明面上一层还分辨的出来,下一层看不出什么模样。抬头望向不远处,尸体堆叠的空隙里渗出一条条蜿蜒的液体,已经黑不知是血水还是浓水。
随着嗅觉的恢复一股浓烈的腐臭袭来,呛的一阵干呕,眼睛火辣辣的刺痛。擦了一把应激而出的眼泪艰难站起身,踉踉跄跄迈几步,双腿灌铅似的感觉逐渐减弱,再次辨认周边,朝着尸堆边缘缓缓走过去。
没走两步脚下一空半条腿陷入尸堆,好在不深,绵软中夹杂着蠕蠕糯糯的感觉传来。费力地拔出脚,空洞中影影绰绰白花花一片。仔细瞧去,一片模糊白色不住翻涌,偶尔黄色的小东西游走在白浪之间,拖着长长的尾巴,身子中间肉肉的东西类似翅膀一样。
更为浓烈的恶臭熏的嗓子眼哑,四肢下意识的胡乱扭动,接连两次踏空沾粘上白色蠕糯。它们在动,麻麻痒痒如同活了的痦子。狠狠甩手顾不得许多,终于跌撞着爬出了尸堆,靠躺在柳树下哭了。不是吓的,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恐惧,单纯觉得恶心,非常恶心。不愿意回想却总脑海中涌现:厚厚一层蛆,厚厚一层长尾巴的蛆,黑色黄色长尾巴的蛆,无休止蠕动翻滚穿梭的软浪。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起身扶着柳树呆了一会,四下观察这个不大的广场,周围有四条道路笔直的延伸向远方,房屋鳞次栉比排列在路的两旁,更远处土黄色的城墙隐约可见。正当无所适从的时候,一个小孩子的身影从街边一闪而过,强迫从昏沉中尽快清醒,晃晃脑袋追赶过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右手总算搭在了一栋房子的墙壁上。缓了口气,抬手敲打着木质窗棂,咚咚的敲打声夹杂着微弱的叫喊:“有人吗,有人吗。”
半天不见动静,可能力气小里面听不到。加大了敲打的力量,窗棂出响声大了很多:“有人吗,有喘气儿的没啊。”
还是不行吗,咬着牙攒出一口气准备再次砸墙,这次定要把着破房子砸塌。没等砸下去,墙缝中一条白色的肉蛆一拱一拱的挤出来,身后拖着一条楔形尾巴,长长的,肉肉的,尾巴尖处有些黑像是很硬。
想到了那堆死人,咽了口吐沫决定放弃这处地方,慢慢的走到墙角处,又想起刚才咽下去的吐沫,一阵泛恶心呸呸的连吐几口口水。
墙后传来拨弄灌木的沙沙声,扶着墙壁伸头看过去,一个穿着黄色小花鞋的孩子在拨弄,那灌木多半是死了,剩下不多几根干秃枝桠没有一丝绿色。那孩子不时往嘴里填塞着什么,看她咀嚼的样子好像在吃拽下来的干燥碎枝,咀嚼时不住激灵脸上五官抽搐聚到一起,像是很难吃,呸呸两声把嘴里带着血丝的碎沫吐了出去。
孩子好像现了什么,探手从墙上抓下一块东西塞进嘴里,一块两块不停抓住塞进嘴里直接吞咽,抓几次才反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这孩子眼熟可又记不清是谁,想到那孩子刚刚吃了什么,控制不住干呕。得去追那孩子,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东西绝对不能吃,无论生什么,哪怕饿死也不能吃。必须追上她,告诉她,她不听就告诉她家大人,狠狠地打这熊孩子。想到这一阵心疼,是不是饥荒啊,可不要生饥荒啊小孩子不能死,我也不能死。
看别人吃东西就会勾起了饥饿,捂着肚子紧赶慢赶现居然撵不上一个小孩子,心里着急身体不中用,蹒跚地走了几十步,懊恼中再次看到了那个孩子。她蹲在一棵没皮的槐树下,干燥黑整棵树没有半点绿色,树根背光处冒出几株淡黄色的小蘑菇。半卵形的伞盖顶端能看到有一点点黑,孩子小手伸出啪一声采摘下来。
孩子张着嘴小手拿着蘑菇朝嘴里送,大惊失色中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儿,不知怎的忽然来了力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抬手扇飞蘑菇:“狗尿苔有毒!”
声音一出口腔带走了全身力气,整个人萎坐在地上不住喘气,面上依旧神色严厉地盯着眼前的孩子。
“硕娘没死,硕娘活了,硕娘活了。”那孩子显然是被吓到了,话音未落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不能确定刚才听到的话,心里奇怪嘴上却很自然答应下来,孩子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哄。
好在孩子哭了一会就好了,拽着就走嘴里嘟囔:“回家,生火煮肉,鸭儿要吃肉。”
听到有肉顿时来了精神,任由着孩子连拉带拽的一路走去。
走过不远进入一处宅院,绕过影壁穿过中堂,数着两侧厢房足有三进院落,这规模像是一户有钱人家。整座大宅安安静静,话说这家的大人都哪里去了?
一路来到厨房,鸭儿小手一指灶台:“生火,生火,鸭儿拿肉。”
从灶台上拿过两块火石又捧来一堆麻絮,看着孩子消失的身影,又瞧瞧空空的厨房,只在缸里看见剩了一小半清水,找了半天没见有柴火烧什么?
等孩子跑回来手里多了一根带皮肉的肱骨,表面风干黑时间该很久了,看不出属于什么动物,外形看着不大,猪没有这么瘦羊也不会这么小,兴许是狗腿。
鸭儿笑嘻嘻指着肉上的几个洞:“枯了,没虫虫捉。”
盯着肉上的几个洞,脑袋里冒出蛆的样子,先是一阵恶心然后又一阵苦笑,看着孩子两手一摊:“没有柴啊。”
气喘吁吁的被孩子拉进后院一间厢房,几个大小柜子已经翻倒,各式各样精美的丝绸衣服散落在地上。这时候才留意到孩子穿在身上的也是丝绸,破旧掩盖不住那股子华丽。
孩子指着地面说道:“别的屋还有,牧子来时就烧这个给我煮土吃。”
看来有大人偶尔来照顾,这时孩子又哭起来:“鸭儿要吃肉肉。”
拽起一堆衣服拿到灶坑里就烧,闻着飘散出来浓郁的肉香,找到了浑身无力的原因,肯定是饿的。
顾不得烫嘴,拿起木勺直接舀肉汤灌进嘴里,泛着星星点点油花的汤水下肚别提多畅快,刚要伸手去捞汤中的肱骨,衣角被轻轻拽动,孩子摊开的手心儿有几块白色的晶体,一拍脑门儿想笑,可不是忘记放盐了吗。
盐巴丢进锅里熬煮一阵,忍着口水捞出肱骨等放凉些递给孩子:“吃吧。”
孩子拿过一个陶碗放到灶台上,眼巴巴盯着自己。
“你挺有教养啊。”拿起孩子递来的小刀心中不免感慨,还知道用餐具,大家大户果然讲究多。
从骨头上剔下一半肉放进碗里,再舀些汤汁浇上:“你先吃。”
孩子碗高高兴兴的捧着碗走到当院石桌子上,用手做餐具低头呼噜呼噜地吃起来。孩子吃的欢实大人心里也踏实,肱骨放回锅里继续煮,美美地喝上几口肉汤,砸吧回味随意问道:“还有肉没?”
“有的,有的,还有头,还有屁股,你藏的。”
“我藏的?”
“是呀,开始还陪我玩,后来总睡觉,饿得慌给你打死了。”
感叹了一下宠物悲惨的命运,继续开口:“我为什么把肉藏起来呀,有人抢吗?”
“大官不让吃,说吃了得病,你就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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