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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莘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李巍有种近乎于残忍的耐心,温声道:“她已经死了,就在你去看她的那天晚上。”
“她抱着你,跟你说话,抚摸你的后背,像是寻常光景,最后慢慢咽了气,”李巍说着,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脸上带着笑,并不痛苦。”
莘宛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最后捏住了李巍劲瘦而灼热的小臂,嘴唇蠕动半响,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实在是可怜得紧。
李巍慢慢托住她的手肘,搀扶着她坐下来。
莘宛慢慢垂下头,发丝略有些凌乱,苍白细瘦的脖颈掩藏在乌发之下,若隐若现。
“也好。”
李巍听到她这样说。
“至少没有遭太多罪。”
莘宛淡色的唇瓣一张一合,脸色空洞,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天色越来越黑,李巍静静地陪着她坐在漆黑空旷的房间中,针落可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方室隅。
莘宛花了点时间将情绪整理干净。
说难过,倒也没那么强烈,可要说一点情绪没有,她的眼眶却酸得快要凝出雾来。
她一直握着丈夫的手臂,五指不自觉地用力,几乎快要嵌进男人的皮肉里。
可李巍却好似感觉不到痛一般,坐在她身旁任她握着。
一如既往。
莘宛有些困了,她的身体不足以支撑这样高强度的脑力活动和情绪波动,早就对她发出了预警。
她一直想一直想,为什么林巡抚能这样狠心。
莘夫人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为什么能如此冷血?
不、不只是他一人冷血。
翠儿、母亲院中的杂使,莘府的周管事,他们所有人将她蒙在鼓里,只为了她手中那点可怜的钱财。
莘宛将头埋进丈夫的颈窝,又落下一滴泪来。
她不想哭,但总是克制不住,索性没人看到,掉两滴就掉两滴吧。
背上覆过来一只手,轻轻拢着她,缓慢地拍着。
“我没有父亲,在我的降生之日,他便殁了。”李巍的声音从她头上响起,整个胸腔都微微震着。
他离得很近,整个耳廓都是他低沉悦耳的声线:“我娘一开始还挺喜欢我的。从我记事起,她就老是站在远处,笑眯眯地看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喜欢我,看着我笑,只是在想如何能不露痕迹的杀了我。”
“你的母亲很爱你,她庇佑着你,我跟她一样,也会护你周全。”他将莘宛抱到腿上,手掌托着她单薄的腰线,生疏地安抚着。
莘宛点头:“我知道。”
李巍再次伸手抹掉她眼尾滚落的泪珠,拇指轻轻抵在她的下巴上,声音低低的:“那怎么还哭?”
人之生死乃是世间常事,而为人子女,所求不过是父母的怜爱与认可,既已得到,本应无憾才对。
莘宛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控制不住。”
她很多时候都不想哭,只是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格外不听话,一张口便是哽咽,一眨眼便有泪珠。
显得她十分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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