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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储荔与路裕阳仅相隔不到五十米。
不,或许更近一些,近到……储荔从拐角处冒出头或许就能清楚地看见路裕阳脸上的表情。
储荔当然不想让路裕阳发现自己。
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要看而今的路裕阳一眼,就一眼,或许他就能感到无比满足。
于是储荔跟做贼一样缓慢而小心地探出头。
随之而来的是逐渐清晰的路嘉熙的哭声,站在堂兄面前的他似乎比昨天晚上更加脆弱,低着头他用手臂盖住眼睛,一抽一抽地啜泣着。
此前路嘉熙一切云淡风轻的表现果不其然都是假装,在有人终于愿意对他给予支持的现在、在他终于能够稍微表现出依赖的现在,他终于放任自己哭泣了。
储荔看见路裕阳的手缓慢地放在路嘉熙的背上,然后路嘉熙略略上前,额头抵在了路裕阳的胸口。
路裕阳面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柔和、甚至淡淡的,一如储荔对他一直以来的印象,给人一种圣母玛利亚的神圣感。
望着那个画面近乎出神,有那么一瞬间储荔甚至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像路嘉熙一样在路裕阳面前嚎啕大哭呢?
可略一定睛,再看仔细一点,储荔又……觉出不对了。
因为足够了解路裕阳,所以他发现……路裕阳的嘴唇虽然笑着,但双眼却放空,感觉就好像……在走神的样子。
路嘉熙的眼泪似乎落到了他的手背上,他略略抬起手,先极不明显地甩手将那颗泪滴掸落,才又将那只手放到路嘉熙的肩膀上,跟他说:“你会得到你应得的一切,所以不用伤心,别哭了。”
诚然,他是在给路嘉熙以保证,就好像在向路嘉熙说明——你父亲这次的事情不会波及到你似的。
可储荔却莫名感觉,他的重点是后面那句「别哭了」。
路裕阳并没有尝试跟路嘉熙共情。
他只是……例行他的温柔。
那一瞬间储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第一回如此具象化地……他亲眼目睹了路裕阳的冷漠。
也或许是因为那个人的确在走神的原因,略微转过眼,他像敏锐的猎手那般觉察到了空气中的异动。
储荔在那之前猛地将自己的身体缩了回去。
然后他就听见路裕阳问:“今天还会有人到这里来看你么?”
路嘉熙吸了吸鼻子,隔了好一会儿才从背上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接过路裕阳递上来的手帕他说了一声谢谢,将泪滴拭干净了他沉吟片刻,说:“这次……没有。”
什么这次啊!听上去也太可疑了!储荔在心中尖叫,他不得不承认在路裕阳面前路嘉熙还是太不会撒谎了。
路裕阳本人显然也注意到这点,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笑意,进而说:
“那看来是之前几次有的,对了,昨天晚上你好像没在这家医院,是从哪里过来的呢?”
路嘉熙十分明显地嗯嗯啊啊结巴了起来,显然昨晚上他承了储荔和林听澜的恩情,转过眼便要「背叛」他们的事实令他无比难受。
“就……就随便找了个酒店睡了一觉,表哥你电话响了——没事你去忙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路嘉熙干笑的声音显得无比心虚。
路裕阳倒也没有拆穿他,只拿出手机后跟他讲:“嗯,忙完之后你在公司的业务一切照旧。”
“好。”路嘉熙的声音显得有几分诚惶诚恐。
储荔竖起耳朵,听闻路裕阳的脚步声似乎渐行渐远,意识到路裕阳似乎是从走廊的另一头离开了。
还好,这下倒不用思考究竟该往哪儿躲,储荔略略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却又为终究没能见到路裕阳的面而略感失落。
再度探出头,走廊内便只剩下了路嘉熙一个人。
说是要回病房照顾梅阿姨,实际的他却是靠着走廊的墙壁,擦干眼泪后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什么。
储荔甚至还听见他正似有似无地哼歌。
没事吧这孩子?
估摸着路裕阳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储荔心一横便朝路嘉熙走了过去,路嘉熙扭头一看见他,眼睛都亮起来了。
“好巧,堂兄刚刚来过了,跟你讲他刚刚问还有没有人会来我都没答呢。”
一副求夸夸般满脸「我真义气」的表情,储荔自也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连声说——“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不免替路嘉熙担忧般,储荔问道,因为他是明显看出路嘉熙其实并不想「照顾梅阿姨赎罪」的。
“我打算去吃饭,哎小荔子也跟我一起来吧,这家医院的伙食很不错的。”路嘉熙一边说着一边拉住了储荔的手。
储荔整个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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