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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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百密一疏（第1页）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在铁证和突如其来的崩溃下，周丽当场承认了上次落水事件正是她策划，意图谋害虞小满。

如今人赃并获，再加上一个故意伤人未遂的周建军，证据链清晰完整，等待周丽的，将是法律的严惩，恐怕未来几年都只能在监狱中度过了。

虞小满也没想到，这次行动竟还“买一送一”，周建军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也被周丽彻底拉下水，一同送了进去，真是咎由自取。

原本虞小满并不想让家里知道这些事情，平白跟着担心。她本想独自处理好一切，再将结果平静地告诉父母。可谁知，这个年代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知怎么的，纺织厂厂长的儿子和前准儿媳（虽然婚礼因周丽另一个姘头大闹而告吹，但曾经的关系人尽皆知）同时涉嫌犯罪被拘，这桩糅合了情感与阴谋的丑闻，像一颗炸雷，瞬间点燃了整个纺织厂。

短短一个下午，消息就顺着纺车的嗡鸣声传遍了每一个车间，又沿着筒子楼公共厨房的油烟味飘进了每家每户，成为了所有人口中最炙手可热的谈资。人们交头接耳，兴奋又压抑地议论着厂长家的“报应”。

压力排山倒海般压向了纺织厂厂长周继强。

消息传回虞家时，虞父刚下班回家，灰蓝色的工装上还沾着几点油污，他正拿着一条半旧的毛巾站在门口，“啪啪”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对门邻居老李探进头来，神色犹豫又带着按捺不住的同情，吞吞吐吐地问：“老虞……你家小满……哎哟，可是遭了大罪了！周厂长的儿子和那个周丽，都被公安抓啦！说是合伙害小满？”

虞父拍打的动作猛地停住，整个人先是一愣，像是没听懂。待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转过弯来，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额角太阳穴“突突”地跳，青筋暴起。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怒吼一声：“什么！他们这么无法无天的么！”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头门框上，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老旧的木门嗡嗡作响。他转身就往屋里冲，一眼瞥见桌上那把沉甸甸的大号金属扳手，抄起来就要往外冲：“我……我找他去！”

“老虞！你疯啦！”虞母恰在此时回来，她也是在街道办糊纸盒子的时候听说的。

当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口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喘不上气。她强撑着回到家，本想和丈夫商量，却没想丈夫也刚知道，还如此暴怒。

看着丈夫充血的眼睛和手里的扳手，虞母反而被逼出了极致的冷静。她死命抱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老虞！你冷静点！先问问小满！听孩子怎么说！”

虞小满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本想出去看看，就在此时，大门被“叩、叩、叩”地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强压着怒火与羞耻的周继强。他手里提着两瓶颇为扎眼的洋河大曲和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脸上早已敛去平日里的威严，堆砌着沉痛与愧疚。

开门的正是余怒未消、胸口仍在剧烈起伏的虞父。

周继强一进门，就精准地一把紧紧握住老虞那只布满老茧、还沾着机油味的手，语气沉痛：“老虞啊，我教子无方，出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我这张老脸都被他们丢尽了！他混蛋！他不是人！他对不起小满！我替他，给你们家赔罪了！”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充满了作为一个父亲的“无奈”与“心力交瘁”，“小满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知道，我都知道。可老虞啊，你看，他马上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了，他的人生已经毁了。小满毕竟……毕竟没事，是不是？咱们都是一个厂子的老弟兄，风风雨雨几十年交情……算我拉下这张老脸求求你，劝劝小满，高抬贵手，出具个谅解书？只要肯谅解，什么都好说！老虞你技术好，为人厚道，电工班班长的位置，我一直是属意你的，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虞父听着这看似恳求实则施压的话，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上来，脸色涨红，正要作！

“周厂长。”一道清冷坚定的声音从里屋门口传来。虞小满走了出来，她刚才在屋里整理歌谱，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周厂长这番先示弱、再卖惨、最后利诱加隐含威胁的套路，让她听得心头冷。她不想让父母为难，主动站出来，“您的道歉我们听到了。但赔罪真的用不着。公安已经介入了，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公道。”

周继强脸上的悲痛瞬间收敛了些，语气沉了下来，那股不容置疑的压力转而投向虞小满：“小满，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但年轻人，凡事要讲个大局观。你爸爸还在厂里，咱们日后还要在一个锅里吃饭。你把建军往死里整，对你、对你爸爸，又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呢？退一步，海阔天空，大家都好过。”这话里的威胁意味，赤裸裸地摊开，让一旁的虞父虞母脸色瞬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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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小满却毫不动摇，她直视着周厂长，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清醒的决绝：“周厂长，您今天的话，我算是听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谅解，我爸爸在厂里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我们家往后就要承受您的‘照顾’，是吗？那我倒真想请几位公安同志一起来评评理，听听一位厂长是怎么跟差点被他儿子害死的受害者分析‘大局’的。我年纪小，听了这种话，心里害怕得很。”

“你！”周继强被这番绵里藏针的话顶得脸色铁青，气血上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围着建军转、有些怯懦的胖姑娘了。如今的她清瘦、挺拔，考上了复旦，是县里知名的才女，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骨子里竟藏着如此决绝的韧性！

软的不行，周继强开始动用他所有的关系和能量四处活动。他找遍了公安系统的老朋友，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好烟好酒送了一堆，托人往分局、市局里递话、送礼，希望能将事情定性为“年轻人因感情纠纷引的冲动冲突”，尽量大事化小。

然而，这一次，他的关系网似乎全部失灵了。那些平时称兄道弟、拍胸脯保证的朋友，要么电话里含糊其辞、打官腔，要么直接婉拒，透出的口风都惊人地一致：老周，这次真不是兄弟不帮你，你儿子这事人证物证太扎实了，影响太坏，众目睽睽之下，捂不住啊。而且……上面好像有人特意打了招呼，要依法严办，绝不姑息，要当成典型来抓，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你自求多福吧。

“上面有人？”周继强握着电话听筒，愣在了原地，听筒里的忙音“嘟嘟”响着，一股彻底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虞小满自然不知道“上面有人”这回事。她只以为是证据确凿，正义得以伸张。她并不知道，是陆怀瑾以案件参与者及重要知情人的身份，利用职务的便利和影响，持续、稳定地关注和过问着进展，确保了一切程序依法进行，不受任何外力干扰。

周继强尝试了所有办法，现回天乏术后，彻底偃旗息鼓，也没敢再去骚扰虞小满一家。

事后，虞小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她如何设计、周丽如何承认、周建军如何冲动，都一一向父母坦诚交代了。

虞父虞母听得心惊肉跳，既后怕又心疼，讶异于女儿竟有如此胆量和谋算，更心疼她是在怎样的痛苦和压力下被迫迅长大了。唏嘘感慨之余，他们心中对那位始终在背后默默提供着最关键支持的陆怀瑾，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虞母心里过意不去，几次三番念叨着要让小满买些贵重礼物，登门拜谢。虞小满仔细思量后，觉得登门太过正式且扎眼，反而不好。

她决定在自己开学离开前，找个合适的机会，真诚地请陆怀瑾吃一顿饭，郑重地表达这份雪中送炭的谢意。

这既是礼貌，也藏着她更深层的考量。

受上一世的影响，虞小满思维远比同龄人成熟世故，陆怀瑾身份特殊，能量不小，在这个小城里，能与这样的人物建立并维持良好的关系，无论是应对眼前的麻烦，还是为未来可能的需要铺路，都百利而无一害。

成为朋友，总好过成为敌人，而且经过上次陆怀瑾救了自己那件事后，虞小满很自然的萌生了一些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赖感。

虞小满请吃饭是一箭多雕，可陆怀瑾的心思却单纯得多，也复杂得多。

收到虞小满的邀约，他内心挣扎不已。

一方面，他无法否认自己想见到她的渴望；

另一方面，虞小满在病房里那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我们不可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在他耳边回响，像一盆冷水，时刻提醒着他保持距离。

更让他感到惭愧的是，自己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竟会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产生如此强烈且不该有的悸动和牵挂。

这种心思让他自觉龌龊，却又无法抑制地心头痒。

最终，情感压过了理智，他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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