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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了见他不提“先回家”,便继续告状,“城里没有人敢用大哥,我提议可以上山砍柴,大哥愿意,大嫂不知为何一直闷闷不乐。”停顿一下,“我也不敢问。”犹豫了片刻,她才继续说道,“有一回我碰到一个人找郎中,忘记问他医人还是医牲口,就说二哥在家。二哥现是给母牛接生,虽然他接了这事,可是回来也不高兴。听人说往藕里头加糯米可以做出桂花甜藕,这些日子二嫂一直陪我做,做好我去买,我分六成,二嫂分四成。相公,我做的这些对吗?”仰起头等认同。
薛理一直认为家中真心担忧他的唯有母亲和妹妹,两人识字不多,收到信也要找人念,恐怕念信的人满口胡言,他便只想往家赶。倘若早知同一个林,林知了和林蜻蜓的秉性截然不同,他自然会先写信回来叫她宽心。
薛理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为他的自以为是感到羞愧,不自觉闭了闭眼点点头。
“可是去掉给婆婆的钱,每日也只剩二十文啊。婆婆犯愁以后如何是好。二婶,二婶——”林知了不安地问,“真的可以说啊?”
薛理:“说!”
“二婶哄婆婆叫相公给人抄书。”林知了想起这事就破大防,控制不住激动,“我相公堂堂探花,就是没了功名,以前也是探花,哪能给人抄书!二婶还说以相公的字每日可以赚两百文。我看她就想叫相公赚钱养薛瑞!”
小鸽子一直想问,可阿姐叫他多听多看,以至于一直不敢问。现在见阿姐顾不上他,他趁机问道:“姐夫,瑞哥会写字啊,二婶为什么不叫瑞哥抄书啊?”
薛理在心底冷笑一声,心疼他!
林知了抱着薛理用他的衣衫擦擦眼泪:“相公,二婶、瑞弟、大嫂和二哥都很讨厌我,他们会不会叫你跟我和离啊?”
薛理心头一动,想起什么,不禁问道:“不想和离?”
臭男人什么意思啊?试探她呢?林知了抬起头来就摇了摇头,“我和夫君是拜过堂的夫妻,夫君一时虎落平阳,我就和离,日后哪个好人敢娶我啊。再说,夫君是一介白身也比他人强百倍强千万倍。我又不傻!”
薛理心跳漏了一下,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顿时僵住,他在做什么?转念一想,林知了才说过他二人是明媒正娶的夫妻。薛理抹掉她眼角的泪水。夕阳的余晖洒在林知了身上,薛理看到她的头有些凌乱,勾起那一缕乌黑别到她耳后,心绪有些复杂:“你不傻。”
林知了呼吸骤停,是不是演过了?不由得别过脸。
薛理看着手边空了,指尖僵硬,有些失落,可注意到林知了耳尖泛红,想起二人的真实情况,心头一松,不免有些想笑。
被林知了的哭声惊呆住的几个小孩堪堪回神,他们打量着薛理问道:“你是薛相公啊?你没有死啊?”
薛理眉头微蹙,村里人就这么说他?
小鸽子跑过去一把推开说话的小孩:“我姐夫才不会死!”指着人家,“再这样说,你是我朋友,我也打你!”
薛理始料未及满眼诧异。
林知了反倒不意外,薛理以前对小孩很好,近来她又常常拿薛理搪塞小孩,小孩盼他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千呼万唤始出来,小孩若真无动于衷,她也可以换个弟弟了。
那个小孩被小鸽子吓住,回过神朝薛理看去,薛理比他高太多,他仰起头都看不清薛理的额角,对他而言就像一座大山。小孩心里害怕后退两步,又不想被冤枉,犹犹豫豫地说:“我没有说薛相公死了。”
孩子懂什么啊。薛理颔:“你爹娘说的。”
“不是!”冤枉他可以,冤枉爹娘不行,“我爹说,皇帝陛下又没有老糊涂,才不舍得杀了,杀了薛相公。”
另外俩小孩到同伴身后支持他,异口同声:“伯仁的娘说的!”
薛理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毫不意外,“看来是林鸽误会你了。”
小鸽子回头:“姐夫,为什么不叫我小鸽子啊?林鸽好怪呀。”
林知了也觉着“林鸽”二字怪异。
薛理尴尬地笑了笑,“我以为你长大一岁,不希望我喊小鸽子。”
“怎么会啊?我喜欢姐夫喊我小鸽子。”小孩拉住林知了的手,“我也是阿姐的小鸽子。”
薛理从善如流:“小鸽子,你误会朋友应当怎么做?我——我以前有没有教过你?”
“教过的。”小鸽子抬起双臂向玩伴鞠躬请求原谅。
小鸽子的动作太郑重,三个小孩反而害羞了,急忙说道:“没事的,没事的。”
“我们还可以一起玩吗?”小鸽子放下手就问。
三个小孩一起点头,不经意间看到北边有人,他们好奇心盛扭头看去。薛理和林知了看过去,是住在最西边的邻居,手里还端着一个碗。
薛理意识到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家。”
小鸽子对问几个玩伴:“我们一起回家吧?”
“好啊。”小孩把手递给他。小鸽子摇了摇头,拉住林知了的手,感觉缺点什么,又拉住姐夫的手。
原本相拥的两人不得不分开。
几个小孩见小鸽子这样冲他做个鬼脸,小鸽子假装要追他们,三个小孩撒欢往前跑,看到亲人就喊:“爹,薛相公回来了!”
孩童清亮的声音随着秋风送到薛家,薛母问二儿媳:“是不是我听错了,什么薛相公?我怎么不记得村里有个薛相公?”
刘丽娘下意识摇头,想起什么:“不会是三弟回来了吧?”越想越有可能,刘丽娘把柴往锅底下一塞就跟婆婆跑出去。
到院里撞到二婶,二婶停一下问:“我听到薛相公,是不是理儿回来了?”
薛二哥从卧室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一家人到院门外停顿一下,随即跑过去。薛理看到母亲松开小鸽子伸手接住她,“母亲——”
“真是理儿?”薛母抓住薛理的手臂上下打量,见他没缺胳膊没缺腿,顿时喜极而泣,“是理儿!”转向妯娌,连连点头,“是理儿,理儿回来了!”
薛二婶过来挤开林知了,林知了本能躲闪往后退两步,小鸽子慌忙伸手:“阿姐!”
薛理回头正好看到她堪堪站稳,不由得眉头微皱:“二婶——”
“二婶担心死你了。你怎么能闯这么大祸!也不给家里捎个信,二婶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二婶做梦都是你啊。”
薛理看着红光满面的二婶,寝食不安?又看看小鸽子几次三番提到的薛瑞,好像比他去年离家时高了,脸颊也有肉了。
原先听林知了说了那么多,薛理一想到她的林也是林蜻蜓的“林”就不敢全信。可林知了泪眼模糊的样子也让薛理说不出质疑。
此刻薛理深信,林知了没有说实话,二婶平日里应当比她说的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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