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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还好。”周其律攒钱不容易,陶汀然也有点别的心思,他顿了一下,说,“两个人靠近点睡就不冷。”
周其律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眼皮轻撩,双眼皮压出一条长而锋利的弧度,微微上扬,有几分野性。
他似警告地淡淡道:“不准带别人回家。”
陶汀然当时没懂他的意思,只顾点头保证不带人回来。
他高兴过了头,周其律现在不能用没空调一类的说辞赶他走,陶汀然本以为回到正轨,哪知对方根本不会回家睡。
他忘了周其律还有那该死的兼职要做。
临近期末,这周返校氛围便不同往常那么吊儿郎当。
段复义转来的时间太短,没建立起多深厚的感情,一提起他,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联想到陶汀然霸凌与被霸凌。
想到周其律办公室揍人,为陶汀然撑腰。
段复义退学还是转学的事,众人也只在周一听老农提了一嘴后抛之脑后。
凛冬,周其律这两天都掐着点儿叫车去校门口接陶汀然回去,不会天天骑车去接了。然而他自己还是每天骑车往返网吧和家里。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刚开学那阵儿,两人一同上学,放学一起吃过晚饭就各不相干,第二天碰个面,到学校周其律就开始补觉,陶汀然好几次想和他说话都唠不长。
周四这天陶汀然上了晚自习才离校。弹硌路路面凹凸不平,他在路口下车,去商店取快递,眼睛瞟见冰柜里夏天没卖完的存货。
“今天这么晚才放学呢?”平时过上过下都熟识,老板娘认得他。
陶汀然扫码付款,拿了一支绿豆雪糕拆开吃,点了下头,“雪糕多少?”
“三块。”长得好看的人在哪儿都讨人喜欢,老板娘想起什么,对他道,“对了,听说十一点这条街要停电,家里要是没备电筒可以买一个,店里有。”
“家里有。”陶汀然说,“谢谢。”
陶汀然到家先给小夜灯充电,几次想给周其律打电话说要停电的事,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没落下去。
周其律的态度他摸不透,陶汀然开始后悔当初头脑一热地表白,导致现在进退两难,对方跟躲瘟神一样躲他。
他把手机扔桌上,叹了一口气,拿上睡衣去洗澡。头上的泡沫刚冲干净,眼前陡然一黑,热水器的声音也随之停止。
这屋没有隔音这一说,隔壁屋的男人喊他老婆点蜡烛的声音穿透墙壁。
眼睛在数秒后适应黑暗,贴满窗花的窗外还有些许昏暗的光,陶汀然睫毛颤了颤,呼吸缓重。
停电后没了热水,他快速用冷水冲干净身体,随便擦了擦,套上衣服跑进屋开夜灯。
周其律用插板有个习惯,人不在家时必定会断电,陶汀然回来忘记按电源开关,所以白充半天电。
一直强撑镇定的那根神经顷刻间断裂,陶汀然不能一个人待在这漆黑仄窄的屋子里,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开门跑了出去。
下了楼才发现没带手机。
他没穿外套,脚踩一双凉拖,寒风凛冽,湿淋淋的头发还滴着水。周其律看见他以这副模样出现在面前时,眉头瞬间打了一个死结。
陶汀然脸色白,嘴唇也冻得有些紫。
他把陶汀然带到吧台里,坐到椅子上对着小太阳暖身子,手心捂着那双凉得像冰坨子似的手揉搓。
“家里来人了?”周其律面色黑沉,想到了龚凯,又或是左子云。
陶汀然身上裹着值班搭着睡得毛毯,身体却越发凉。网吧相似的香薰气、键盘声、游戏音效等,都在以前日复一日地戒网瘾学校留下深刻阴影。
只要闻到、听见就想吐。
陶汀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来的,他咬了咬牙,忍着不适道:“家里停电了。”
电暖器的橘色暖光映了他满身,他看着周其律,坦诚地说:“我有点怕黑。”
两人对坐着,周其律端详他几秒,松了一口气。垂下眼看陶汀然冻得通红的手指头,表情和语气都柔缓下来:“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先给我打电话,然后等着我来找你,听见没?”
陶汀然点了点头。
厕所有为客人提供的淋浴室,周其律等陶汀然暖和些之后带他到厕所吹干头发。
已经深夜,他没再送陶汀然回家,本打算在附近宾馆开一间房,对方不愿意去。于是两人就在吧台将就一晚。
陶汀然不肯占周其律的躺椅,坐在另一张办公椅上盯着小太阳发呆,周其律把他的脚放腿上,贴着小腹,用衣服盖着焐热。
脚心刚贴上温热的皮肤,陶汀然乍然抽动一下脚,“脏。”
“不脏。”周其律操作电脑,看客人线上下单的东西。他语气平平,视线看着电脑,一只手按着他的脚踝往腹部再贴了贴。
小太阳暖烘烘的,神经陡然放松些许之后,困倦席卷而来。陶汀然揉了下眼睛,不敢睡,只把周其律盯着。
“困了就睡。”周其律离开吧台去饮料柜拿东西送上二楼,将他的脚从腿上放下来时摸了下,脱了外套给他盖着点。
“你去哪儿?”
外套扑了个空,陶汀然在他起身的那刻便忙不迭踩着拖鞋要跟他走。
周其律手按在他的肩膀将人压回椅子上,眼神往他脚上一瞥,拿起另一张椅子上的外套,不容置喙地睨他一眼,“脚放上来盖着。”
“我上楼送东西。”周其律说。
陶汀然眼神含着几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紧张和依赖。他把周其律当救命稻草,当做不让他下沉的水中浮萍,一刻也不想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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