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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兴许是个暖春。
我跃入泳池,水花溅起,常温的水流从我身体穿过,我将脑袋埋入水中,感受冬日里特别的温暖。
上午去给妈妈扫了墓,墓地选址是一片报价极为高昂的墓区。
我才知道,原来人死了,一个一个墓地也能造得像生前的小房子一样——而非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建起一座无人问津的坟坡。
明天就是除夕,后天便是春节。
往年的这时,我总会和妈妈待在一起。
可今年不是了。
我觉得我的眼眶是温热的,泳镜不知是进了水,还是我的眼泪被蓄在了里面。
我游了两个来回,第三个往返时,在泳池的尽头,我看见了爸爸的身影。
我从水面上浮起来,脚尖堪堪触底,我一时怔在原地,这个时候,他基本不会回家。
爸爸朝泳池的方向走来,我便半游半走地挪过去。
他在泳池边站定,是要与我说什么的意思。
我撑着两条胳膊倚趴在岸边,摘掉模糊的泳镜,我抬头看他。
这个视角,他真的好高。
我的水平视线,只能到他漆黑的鞋头,以及笔挺西裤下的小腿位置。
我将脑袋高高扬起,爸爸太有压迫感,头顶的阳光被他的身形完全挡住,逆光中,我只能依稀描摹他的轮廓。
他微微垂首,冷峻视线与我相交。
爸爸的一只手插在裤兜,一只手垂在身侧。
我觉得脖子酸,目光略微往下,看见他指间夹的一根烟。
烟头星火猩红,我看见那烟灰已经蓄了一小截,爸爸没抽,也可能不想在我面前抽。
于是,不堪重负的烟灰随风飘落,它们飘啊飘,飘到了我面前,又从我湿淋淋的胳膊上掠过,最终落在池边。
我注意到,爸爸把手略微往后背了背,那支烟被他挡住,消失在了我的视线。
我又抬头重新看他,这一次我看清,爸爸是皱眉的。
“晚上有个聚餐。”我听见爸爸说,他凸起的喉结微动,低沉的嗓音落进我的耳朵里,“你想去么。”
“……去。”
几乎是想都没想,我答应下来。
爸爸又把头往下垂了垂,他盯着我看,扫过我的眉,扫过我的眼。
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眉峰皱起又舒展,道:“怎么不问问和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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