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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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县中狱（第2页）

韩慕之很顺利地录完口供，命衙役将一帮巫祝押回狱中监禁，又命主簿准备文书申报上司，一切按部就班。

退堂後韩慕之回到二堂，恰逢陈梅卿打宅门外走了进来。韩慕之见陈梅卿一人回来，便驻足问道：“那两个人你都安置妥了？”

“嗯，我安排她们和官媒婆一起住了。”陈梅卿走到廊下望着韩慕之笑，故意用力捶了捶肩，“陪你折腾一晚上，可把我给累坏了。”

“累就去歇着，没人拦你。”韩慕之嗤笑道，苍白的脸被太阳晒着，亦是难掩疲惫。

“这就去这就去，”陈梅卿嬉皮笑脸地打哈哈，在绕过韩慕之准备进县丞房时，却蓦然低声道，“对了，你可要小心狱中那帮巫祝，别被他们钻了空子。”

“怎麽？”韩慕之眉尖一挑，眼珠定定望着陈梅卿，听出他语带蹊跷，“那帮人如今都在狱中，你有什麽不放心？”

“啊……没有，是我多嘴了。”陈梅卿怔忡着摇摇头，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馀——亏他堂堂一个县丞，怎麽反被妓院的粉头牵着鼻子走呢？

韩慕之将陈梅卿的反常看在眼里，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目送他回房。

这天夜里，韩慕之与陈梅卿在二堂秉烛而坐，审定了申报上司的文稿。两人忙到初更时分，刚沏上浓茶小憩片刻，却听牢狱的方向忽然爆出一阵骚动，隐隐听见有人嘶喊：“有冤报冤丶有仇报仇。只杀知县丶不伤百姓……”

陈梅卿听见外面动静，一张脸登时白了，握着茶盏的手止不住打颤，将茶汤泼了好些。倒是韩慕之面不改色，径自冷笑着站起身，疾步走向房门外。

“慕之，”陈梅卿回过神，赶紧追到韩慕之身侧将他拦下，“别往外走，没听见外面喊着要杀你呢？”

“怕什麽，我谅他们也闯不过这道宅门。”韩慕之俊秀的脸上泛着从容的笑意，低声提醒他，“梅卿，你再仔细听。”

陈梅卿一怔，慌忙侧耳细听，这才发现越狱的喊杀声已渐渐式微，倒是县衙皂隶的威喝占尽了上风。

“原来你早有防备？”陈梅卿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漂亮的脸上再次浮起吊儿郎当的笑，心有馀悸地埋怨韩慕之，“你竟把我也蒙在鼓里，看把我吓的！”

韩慕之笑着任他埋怨，嘴里却揶揄：“当初提醒我做防备的是你，怎麽事到临头慌成一团的也是你？”

“咦？”陈梅卿一愣，满脸讶然，片刻後才拊掌叹道，“你不说我倒忘了，这事还真不是我提醒得你，是白天你收留进县衙的那个粉头，你还记得吗？”

“她们？”韩慕之蹙起眉，半信半疑地望着陈梅卿，“此话怎讲？”

“白天回县衙时，那个叫罗疏香的姑娘说，要我提醒你小心那帮巫祝，”陈梅卿此刻也说不清个所以然，“你若想问个明白，就把她们叫进二堂来问问？”

韩慕之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这事倒也蹊跷，还是请她们过来一趟吧。”

陈梅卿欣然领命，片刻後皂隶便领来了罗疏香与金描翠。

两个姑娘跨进二堂时神色各异，韩慕之粗略扫了一眼，心下便有了底：“本官今天将济生祠巫祝收押进县衙大牢，为防不测之变，入夜後即命捕快在衙中布防。本官原以为此事是陈县丞有未雨绸缪之智，不料事後竟得知，他是受了二位女校书的提点，可有此事？”

说这话时韩慕之眼睛一斜，盯得陈梅卿尴尬地咳了两声。

此时金描翠蓬着头跪在堂中，因为刚才的一场骚乱，一张小脸早已是梨花带雨。

她和罗疏香睡的厢房紧邻县牢，半夜被喊杀声惊醒，差点吓破了胆子，此刻哪还说得出半句话来？倒是跪在她身旁的罗疏香仍然神色平静，在叩拜过韩慕之之後，轻声慢语地回答：“回禀大人，陈大人素来足智多谋，小女岂敢妄称提点？只是今日县衙的差爷押解巫祝时，小女从那济生祠祠主的脸上，看出了一些蹊跷罢了。”

“哦？”韩慕之在座上端详着罗疏香，低声道，“愿闻其详。”

“早先那祠主被大人审问时，虽则姿态卑微，脸上却并无沮丧胆怯之色，後来被官差缉拿时，表面上低头伏法，目中却时而闪露凶光。因此小女才会擅自揣测，他心中已思定谋反之计，所以提醒陈大人预先防范。”

韩慕之在堂上听完罗疏香的回答，沉思了片刻，严肃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丝笑，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没想到区区一介女子，对人对事却能观察入微，着实令人称奇。本官倒还想请教请教，关于本官办的这件案子，女校书可有更多见解？”

素来青楼女子最懂男人心思，韩慕之话中透出的不悦，令金描翠芒刺在背，恨不得用眼神作针缝住罗疏香的嘴。

偏偏罗疏香却浑然不觉，语惊四座：“大人您办的这件案子，再高明不过。只是有一件事大人做得稍稍有些过了，只怕过阵子城中就会白白多出几缕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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