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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正是。”窦启俊兴致勃勃,仿佛找到了知己,滔滔不绝地和祖母道,“我每每看到那些当县令的离开了谷粮师爷就不知道今年的收成是多少,就觉得很不可思议——那岂不是授人以柄?官威何在?所以我决定用一年的时间走遍真定,摸清楚真定一共有多少地?有多少农户?每年的收成是多少?税赋是多少?”
祖母就冲着窦昭道:“寿姑,狗剩现在在干什么?他从小在田里长大,这些事都熟,人又机灵,不如让他暂时跟着伯彦好了……”
窦昭忍不住在心里直嘀咕。
人家狗剩现在已经叫赵良璧了,好不容易从账房一个打杂的爬到了二等管事,成了窦家最年轻、最有前途的管事,眼看着就要放出去做掌柜了,您竟然让他给伯彦做随从,我的那些铺子以后靠谁帮着打理啊?
第六十八章遇见
“这种事得找个能写会算的人吧?”窦昭笑道,“狗剩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我看还不如让崔十三帮着伯彦打打下手,他不是在县学里读书吗?”
她知道,祖母不喜欢崔家的人沾上窦家的事,怕别人说崔家得寸进尺,占窦家的便宜。可相比赵良璧,崔十三更合适。
何况她今生决定不再嫁人,总得给崔十三找条出路吧!
祖母听了,果然很犹豫。
窦启俊是个十分灵活的人,脑筋一转就明白过来,知道窦昭这是想抬举崔家的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就这样好了。”他笑道,“还要麻烦四姑姑这两天差个人把崔十三领到我那里去。过了重阳节,我就要着手这件事了。”
窦昭笑着应了。
祖母再反对,就显得小家子气了。遂不再提这件事,大家说起去大方寺看日出的情景:“……半夜被锣鼓声惊醒,竟然有人带了戏童在大殿前唱《韩蕲王》,我们和寺里的师傅、香客一起观看。天色发白时,又和那人一前一后到大方寺双雁塔观看日出。只是等我们下塔的时候,那人已不见踪影。若是能结交一番就好了。”
窦启俊非常的遗憾。
邬善却不以为然:“那人衣饰华美,携童带妓,我看不是什么好路数,不认识也罢。”
窦启俊却道:“那人语言诙谐,谈吐高雅,举止洒脱,我看是个性情中人。”
“好了,好了,何必为一个不认识的人伤了和气。”窦政昌出言相劝,笑道,“我们明天还去法源寺吗?”
窦昭奇道:“你们去法源寺做什么?”
窦政昌道:“法源寺里有株百年的老桂,去年雷火被毁,听说近日又生出新枝,我们想去看看。”
窦昭大笑:“前几日伯彦当着我父亲吹牛,说你们都在家悬梁刺股,原来是用来应付大人的?”
“前些日子的确是在家里读书。”邬善忙道,“这几天杜夫子出门访友去了,放了我们七天的假,我们这才四处逛逛的。”
窦昭很羡慕。
祖母道:“那我们明天也去法源寺吧!”
“法源寺建在山顶,”邬善忙道,“从山门到大殿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您明天若是要去,我明天给您雇顶滑轿吧?”
“不用,不用。”祖母笑咪咪地道,“不过是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罢了,我还爬得动。”
窦启俊等人不免将信将疑,第二天还是叫了两顶滑轿跟着。
窦昭跟着祖母一口气爬到了山顶,邬善几个还在转角处喘着粗气。
她不由大笑。
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悦耳的声音让含笑等在大殿前的图印方丈也不由多看了窦昭两眼。
旁边就有人“咦”了一声。
窦昭不禁循声望去,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不远处的柏树下站着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如冠玉,一双眸子又清又亮,穿了件青竹色遍地锦的直裰,头上簪着白玉簪,腰间坠着荷包、玉佩、香囊、折扇等物,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风姿照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童,都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却均长得眉目清秀,透着股浓浓的书卷气,让人不敢轻视。
见窦昭望过来,他微笑着拱手行礼,气度雍容。
窦昭不由微微地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祖母却有些不悦。
图印忙道:“昨天接到贵府的书信时这位公子已经歇下。”
言下之意是不好将人赶出去。
好在祖母并不是苛刻之人,笑着点了点头,揭过不提,和窦昭站在一旁等着窦启俊等人。
那位公子就问图印方丈:“不知道那株枯枝重发的百年老桂在什么地方?”
原来他也是来看那株桂树的。
窦昭支了耳朵聆听。
“就在大雄宝殿的后面。”图印方丈笑道,“我这就让人带檀越过去。”
公子道了声谢,和两个童子跟着知客师傅去了后殿。
窦启俊等人弯身扶腰地爬了上来。
“崔姨奶奶每天伺弄庄稼,我认输。”窦德昌道,“可四妹妹每天不是坐在炕上绣花就是伏在书案前写字,怎么也爬这么快?”
窦昭得意地笑:“你以为做针线、写字就不用力气?”心里却感激祖母每天拉着她走步。
窦德昌几个当然不相信。
窦昭笑道:“那你们到底去不去看桂树?刚才已经有人在我们前面去了大雄宝殿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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