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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州来丰县,雨幕如帘,青瓦檐角坠下的水珠砸在我的斗笠边缘,溅起细碎水痕。
粗布灰袍裹着我略显单薄的身形,腰间随意系着褪色的草绳,草鞋沾着泥泞,倒像是个寻常赶路的樵夫。
唯有我那双藏在宽檐阴影下的眼睛,眼尾微挑如墨染桃花,睫毛被雨水沾湿凝成细小水珠,流转的眸光却比檐下悬挂的铜铃更清亮,偶尔扫过街角,惊鸿一瞥间带着警惕。
我抬手用袖口遮挡雨水,露出半截苍白修长的脖颈,喉结在粗糙麻衣领口若隐若现。
刻意用炭灰涂抹过的眉毛杂乱粗粝,两颊贴着棉花微微鼓起,下颌还用松烟墨点了几颗醒目的黑痣,贴上的络腮胡子杂乱无章的铺满整个下颚。
鬓角垂下几缕碎发黏在脸上,倒将原本凌厉的轮廓衬得柔和了些,发间暗绣银丝的发带不经意滑落,冷光闪过的刹那,又似出鞘利剑般惊心动魄。
“你听说了吗?三日前,县里最大商号“万宝斋”的东家赵元德,被发现暴毙于自家书房之中。”旁边一个躲雨的男子对其他几个男子说道。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听说。听县衙说,死的挺惨的。”
“更奇的是,死后尸体上居然还有一股幽香。啧啧。”我听见此话,蓦地睁大眼睛。
当初在文莲峰时,我空暇之余时常跟舒长老讨教毒药之术,以备今后与丹欲教交手。
听舒长老曾经讲过,丹欲教有种毒,名曰“朱幽”,中毒之人若不能一刻之内服用解药,则必死无疑,死状可怖且尸身散出幽香。
虽不比丹欲教的腐腥毒等无解之毒霸道,但也算是杀人利器。
对于苟全苟雄有腐腥毒,我已基本了然,乃二人机缘巧合从一教使处所学,但炼制太过困难,因而二人只有极少数量,但偏偏这极少的数量,却让师父年纪轻轻便陨落,也让我几乎殒命并被夺走了师娘。
想到或许与丹欲教有关,我凑上去仔细听闻。
“都三天了,听说县衙典吏张大人还是一头雾水。”我心想,一个小县的县衙典吏,没见过实属正常。
我记得上次解救刘月娥时,那个什么刘哥说过丹欲教付州分舵的舵主叫刘广青,师娘还去金通钱庄问过他关于我娘的事,给他下了禁制。
现在想来应该早就搬走了,我也不想为了去寻刘广青而去找师娘开禁制。
“那个什么总舵主李兴,要是哪天知道他在哪就好了。”我心想道。
罢了,为了一探究竟,我决定去找这个张典吏打探下情况。
以我现在的外形外貌,除非对我十分熟悉或觉察出我内功修为之人才能看出,一般之人应是辨别不出的。
想罢,雨渐疏,我便拉低斗笠,向县衙走去。
“李爷,外面有个人,说或许能帮李爷您破赵元德案。”一个小吏跟典吏张豪汇报道。
“哦?还有这种好事,叫他进来。”我跟着小吏来到张豪面前,摘下斗笠,作揖道:“草民赵篪,必州人士,途径来丰县,听闻赵元德一事,特来向张大人禀情。”
张豪看了眼我的面容,略带厌恶地说道:“不知阁下有何情况向本官陈情?”
“张大人可否将赵元德死状告与草民?”
“死状极为可怖,双眼圆睁,面色青紫,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黑血,显然是中毒而亡。更诡异的是,尸身散发幽香,书房门窗紧闭,并无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仿佛凶手是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取走了赵元德的性命。”张豪想了下,还是对我说道。
听完张豪的描述,我几乎可以确定赵元德所中之毒正是“朱幽”,便说道:“大人,此事草民建议大人应速报付州府衙让王玄进大人知晓,最好让付州九信司知晓,因此案可能涉及厉国丹欲教。”
虽然我对王玄进印象不好,他是褚原的人,但兹事体大,他这个知府应该知道。
张豪听罢色变,他这个小县的典吏故然听说过丹欲教,但没想到能和自己扯上关系,忙说道:“赵大侠,我来丰县在付州只是个末流小县,多年来未发生过如此命案,更没想过和什么丹欲教有关联。你确定吗?”
“草民几乎可以确定。”我笃定地说道。
张豪来回踱步了片刻,下定决心道:“好,我这就和知县言明,亲自去付州府禀告。正好本官和付州九信司林副舵主有过一面之缘,我去告知他,约五六日可回。”
“好的。然后张大人,如果遇到祈副舵主,麻烦不要把赵篪在此处告知他,祈副舵主和在下有些不愉快。”我一想万一张豪把祈青招来了就麻烦了,毕竟之前祈青见过我。
“好,本官知晓。”
“那草民在县同涯客栈等大人消息。”言罢我便转身离去。
第二日,我在来丰县打探消息,知晓了万宝斋在来丰县乃至整个付州都是排名靠前的大商户,经营着数条至大兰各州的商路且运力雄厚。
赵元德的死,立刻引起了付州各方势力的关注,有的想趁机占据万宝斋的商路,有的想浑水摸鱼吃下万宝斋,此间种种,可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谁又在乎赵元德的生死。
第五日,我刚回到客栈,掌柜的便走上来说道:“这位客官,县衙张大人让小的告知,你若回来,速去县衙找他。”我一听,跟掌柜的道谢后,便快速抵达了县衙。
经过禀告后,我见到了站在县衙大堂中间的张豪,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身着一袭灰色广袖襕衫,衣摆处暗绣银丝云纹,若隐若现,似裹挟着山间流岚。
腰间松松系着墨玉色宫绦,缀着一枚羊脂玉佩,随身形轻晃,泠泠作响。
头戴乌纱软脚幞头,两侧垂带随风轻扬,平添几分洒脱。
一双皂靴上以鲛绡缀出缠枝莲纹,踏在青石板上沉稳有力。
手持洒金折扇,扇面上是工笔绘制的寒江独钓图,开合间自有风流气度。
面容清俊,剑眉星目,整个人既显文人风骨,又带武者英气。
张豪见我到来,说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大侠就是赵篪。赵大侠,这位就是我说的林副舵主林少飞。”
“在下赵篪见过林舵主。”我作揖道。
“听张大人说过赵大侠,赵大侠真是侠义心肠。”林少飞客气地说道。
“二位请坐。”张典吏说道,“赵大侠,林舵主听说你肯定此事与丹欲教有关,觉事态重大,便决定亲自前来。你可将知晓之事告之林舵主。”
“是,大人。林舵主,在下几乎可以肯定,赵元德中的是丹欲教的朱幽之毒。在下肯请和二人大人再去案发现场一探究竟。”我抱拳道。
“可以,现场本官已让捕快封锁,此刻即可前往。”张豪说道。
“甚好,宜早不宜迟,我等速去。”林少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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