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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爷说:“顾玉,这一世你救了无数平民百姓,秦广王与我说,在孽台镜前,照不出你的任何罪孽,思量下认为你可前往神界投胎为一株仙草,待时日一长,仙气滋养,能够幻化成人形,也是逍遥的半仙一个。”
顾玉听他说完,却突然跪下来道:“我愿将我的所有功德,全部赠予贺良景。”
“你的功德,还不了他的杀孽。”阎王爷道,“万物应顺应天道而活,可魔却总是找一些麻烦给自己。”他在生死薄上勾勾画画,“神界可不是你们人能轻易进的,你有这般福气,该好好受着才是。”
顾玉眼眶赤红,他哑声道:“那他下一世会投胎成什麽?”
“魔界域主创造出来的孩子,自然是入不了畜生道的。但死前他身上的魔血已经流干,只能让他投胎为人。”阎王爷说,“不过投胎为人的他,无父无母,被人欺凌,最终饥饿孤寂而死。”
“……为什麽?”顾玉握紧拳头,“明明是他,是他救了——”
“那他和因他而死的那麽多冤魂,该怎麽办呢?你可知道他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顾玉愣神的跪在那儿,道:“……那我也入轮回。”
阎王爷不可置信道:“什麽?”他的笔停住,“你功业圆满,未曾作恶,为何要入轮回。”
顾玉却道:“如何知我心中没有呢?”
阎王爷想不出他做了什麽恶,于是便问了:“不可能,如果有,孽镜台怎麽会照不出?”
“我杀了魔。”
阎王爷笑了:“天道最初的失败品而已,魔邪恶多端,嗜血奸诈,有什麽该杀不该杀一说?”
顾玉擡头看着他,冷声道:“并不该杀。”
“若是因你对贺良景有私情,那他杀人无数,作恶无数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顾玉没说话。
秦广王继续道:“而他死在你的剑下,你如何能说并不该杀。”
顾玉低下头,讽刺笑了笑:“我只想劫走他,然後带他离的远远的。身为剑心剑体,君子之身,这就是我的恶孽——妄想为一个魔头而弃天下衆生,视他的罪业为我己身的罪业,视他的苦难为罪业勾销的借口。”顾玉第一次那麽畅快且坦然的,说出了折磨了他半辈子的话,“坦白地讲,我从没想杀他。”
死前的一年里,他一直待在北荒冰原,他静默的看着雪海里跳跃的九色鹿,不知为何耳边便响起了贺良景的声音。
“顾玉,你知道九色鹿为什麽会出现在北荒冰原里吗?”
“抱歉,我并不知道。”
“传说,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一只且唯一的九色鹿,爱上了北荒冰原离神界最近的一座高山。”贺良景握住他的手,眼睛弯弯道,“衆神知道後很不解,神界的九色鹿,为何会爱上人界的一座山,即使它最靠近神界,但那也只是靠近而已。”
“某日两位神仙发生争吵,竟然不小心将这座山的山头劈去了。”
“那头九色鹿伤心极了,因为那座山离神界再也不近了,山在重重云雾中,九色鹿看不见它爱的山到底变成了什麽模样。”
贺良景指向在雪里轻快跳跃的九色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九色鹿以为自己能够耐得住这般寂寞,可望着旁人趋之若鹜的神界,只觉得孤寂而枯燥。”
顾玉疑惑道:“後来呢?”
贺良景佯装思考的卖关子:“後来啊——”
顾玉直直的看着殿上的那个人:“让我去轮回吧,我愿意赎我的罪。”
但顾玉心里明白,自己重来这一世,要赎的罪不是别人的,而是自己的——他要不断变强,强到能够解决所有的其他让贺良景困扰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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