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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4日凌晨四点,二十辆卡车在黑暗中排成纵队,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
粟总来送行。他没有多说话,只是走到方天朔面前,握了握他的手。
"等你们凯旋。"
车队驶出司令部大院,消失在天亮之前的黑暗里。
方天朔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上。连长张大勇坐在后面的第三辆车里——这个打过辽沈战役的老兵从凌晨两点就在忙碌,清点物资和人员。
三名朝鲜同志也在车队中:联络员金昌俊,上尉军衔,中文流利;两名向导,一男一女,都是熟悉朝鲜中部地形的老手。
金昌俊坐在方天朔旁边,路上简明扼要地交代了入朝后的注意事项——道路状况、美军飞机的活动规律、以及和朝鲜地方政府打交道的分寸。
"三八线以南,大部分被人民军占领了,但前线一直在变。"金昌俊说,"我们不要太靠近前线。"
沈阳到安东三百公里,车队走了一天一夜。
兵站安排了热饭,方天朔让战士们敞开了吃——过了江就没这条件了。他自己只扒了两口饭,就去江边踩点。
安东城外,鸭绿江静静流淌。对岸是朝鲜的新义州,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祥和。
方天朔举着望远镜观察了半个小时。天上干净,没有飞机。
"方参谋,今晚过江?"张大勇问。
"不。明天晚上。"
"为什么多等一天?"
"我要看美军飞机的规律。"方天朔放下望远镜,"今天白天观察一次,明天白天再观察一次。如果两天的规律一致,明晚过江就有把握。"
张大勇是打过辽沈战役的老兵,听了这话,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
接下来的一天半,方天朔安排战士们轮流休整,同时派观察哨二十四小时盯着天空。
结果很清楚:美军飞机白天来过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都是侦察,没有投弹。夜间没有任何活动。
"晚上十点过江。"方天朔拍了板,"天全黑了,但不是后半夜,桥上的岗哨还清醒,配合起来不容易出错。"
7月26日晚上九点半,车队从隐蔽点开出来,向鸭绿江大桥驶去。
桥头有岗哨。方天朔递上通行证,哨兵看了一眼粟总的签名,立刻放行:"一次一辆车,间隔五分钟。桥的承重有限。"
十点整,方天朔用电台发了一条暗语:"要下井。"
沈阳回电:"收到,注意安全。"
"第一辆,出发。"
卡车的轮子碾上钢铁桥面,发出低沉的嗡鸣。驾驶员控制着速度,平稳地向对岸驶去。
五分钟后,第一辆车安全到达。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方天朔站在桥头,手腕上的夜光表秒针一圈一圈地转。每过去一辆车,他心里就松一分。
第十辆。第十一辆。第十二辆。
过了一大半了。
第十四辆刚上桥,第十五辆在等——
远处的夜空中,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是飞机。
方天朔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空袭警报!"桥头岗哨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所有车辆熄火!人员下车隐蔽!"方天朔的吼声盖过了飞机的轰鸣。
已经过江的车辆瞬间熄火,战士们跳下车扎进路边树林。还在北岸等候的车也立刻熄灯。
桥上有两辆车——第十四辆已经过了中间,第十五辆刚驶上桥头。
"冲过去!加速!"方天朔对着桥面方向吼。
第十五辆车的驾驶员反应极快,一脚油门踩到底,卡车怒吼着冲上桥面。
天空中,十几架飞机的黑影掠过月光,开始俯冲。
啪!一枚照明弹投下来,照亮了大桥和江面。
炸弹撕裂空气的尖啸——那种从高处直坠而下的、越来越尖锐的声音,像一根针直直扎进耳膜。
方天朔一头扎进桥头的掩体里。
轰——!
不是普通的爆炸声。是钢铁被撕裂的声音,混着江水被掀起的巨响。整座桥在冲击波中剧烈颤抖,掩体里的泥土簌簌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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