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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里,刘中义回味着他同学的话,陪父亲聊了好久。他从大脑里搜寻记忆,找父亲感兴趣的话题,打开父亲的话匣子。
父亲耳背,有时聊着聊着听不见了,他就得提高音量,甚至对着父亲的耳朵。一凑近耳朵,父亲口里的味道便直逼过来。是有些臭味,但不像他想像的那样令人恶心。或许,躺在他面前的是父亲。
他想起儿子2岁时在他的服装店里拉了一截干干的大便,庄瑶见店里有客人,想第一时间把大便处理掉,她情急智生,直接用手抓起跑进了洗手间。事后说,自己儿子的大便,一点儿不臭。
这件事,让刘中义对妻子刮目相看。妻子外表端庄高雅,用手抓大便,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香和臭,是否在骨肉至亲面前需要重新定义?
此刻的刘中义想着同学的话,看着父亲隆起的颧骨,心里问:父亲怕死吗?他一定是怕的!否则他不会问他的腿还能不能好,不会对进医院检查那么兴奋。
他问父亲,李老三陪你拉呱不?换纸尿裤换得勤不?做饭好吃吗?父亲一一点头。他又问父亲,还听戏不?父亲摇摇头,听太多了,听厌了。
刘中义打开手机,网购了一台46寸的乐视电视和一台先科牌老人音乐机。父亲识字,没病前却不爱看电视,说电视剧是年轻人看的,一会儿跳到这一会儿跳到那,看不懂。看新闻吧,他说那都是大事儿,咱小老百姓管不着。
父亲现在还能坐起来,还能看得到电视。再过些日子,坐不住了,就只能听音乐机了。刘中义想着他同学说的那个有钱的老人,想着不侍候的有钱子女们带给他的孤独,觉得这两样东西必须买。他自己也可以看看新闻啥的,商人必须关心政治和时势。
最主要的,屋里有个视听设备不会冷清,总是热闹的。李老三也能坐得住,避免他无聊。
刘中义想,像父亲这样的病人,最需要的莫过于陪伴了。躺倒了,胃口渐差,对吃喝逐渐没了要求,活得热闹些就成了他们的最大希求。
父亲聊累了,沉沉睡去。冬月初十的月光把窗帘映得白蒙蒙一片,尽管马路上不断有车辆驶过,刘中义依然觉得有乡村特有的宁静,有大城市不具有的况味。
偶尔传来的狗叫唤醒了刘中义的警觉,他想到了路边的肥料。有没有人偷?饥寒生盗心,从前的农村人因为穷而偷鸡摸狗不是啥稀奇事。现在都不饿肚子了,还有这样的吗?
想着,他穿好衣服,轻轻带上门,往桃园的马路上走去。
远远地,他看见约1oo米深处亮着一盏灯,似乎还有个帐篷。好奇心让他加快了脚步。走进一看,帐篷里睡着李国清。
李国清听到动静,马上醒了。打开手电一照,见是刘中义,有些意外:“老表,你来干啥?”
“嗬!真够用心的,老表!”刘中义四下打量着帐篷和地下的地垫及被子,“你瞧肥料是吧?这年头还有人偷么?”
李国清把刘中义让进帐篷坐下:“这条水泥路3米多宽,直通到后村,还有几个岔路,机动车随便跑,一袋肥料才8o斤重,顺手牵羊搞你几包,那可都是钱啊!”
刘中义问,这年头还有贼吗?李国清笑笑说,国有国贼家有家贼,有穷人和富人的区别就永远有贼。以前人偷东西图个温饱,现在的贼要么不搞,搞就搞大的。
李国清说,去年,前村生了一起盗窃案。因为房子就在马路边上,贼的面包车靠门口停着,房主人中午接放学的孩子去了,屋里没人,她也经常不上锁。
这贼当然是踩好点的,看准了机会和时间,进屋直接抱了大彩电上车。有意思的是,邻居看见了,问,电视坏了?贼说,是呢,上门服务,赚俩钱不容易啊。
这事件惊动了方圆十里八里,家家户户再不敢出门不上锁了。有的还在门口装了摄像头。
刘中义听得心惊。375o袋肥料,跟着旋耕机用去了一半,还剩一半是专门针对桃树树盘用的。村民们是先挖沟后施肥,照这个计划,肥料还得堆上半个月,能在这睡半个月?
他把想法说给李国清听。李国清轻松一笑道:“天气预报我看了,1o天内没雨,就算有雨,冬天也没大雨,这帐篷是防雨的,不怕。”
“不冷?”刘中义摸摸被子,被子是两床,挺厚。
“这年头暖和多了,大集体的时候,去县里修水库半个月,也睡在外面的帐篷里,那才叫冷。现在的温度最低也就是零下一度两度,以前可是零下七八度呢。”
刘中义曾听父亲说过修县里东方红水库的事儿,但没有仔细了解的兴趣。但此刻,他生出了好奇心,缠着李国清讲修水库的故事。
李国清说,当年修水库啥机械设备没有,不像现在有挖掘机、推土机、搅拌机啥的,当时就全部靠人工,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垒起来。
石头是从周边的山上一锤一锤打出来的。拌水泥用的沙子也是从山下的沟里掏出来的,然后再用人工推到山上,最初的那几年,从打石头,掏沙子,拌水泥,运送材料,全部是人工。
据说,工人吃的煎饼堆起来比大坝还高。一千多人一起劳动,吃饭是个大问题,水利工程指挥部的领导找来农村妇女,在工地上现场炒菜,烙煎饼。
每人俩煎饼,再配根细咸菜头。大锅菜是熬的白菜、萝卜。有时改善伙食,就杀一头猪,但是僧多粥少,菜里几乎见不到肉腥子。
工资是没有的,还得自己贴伙食。最开始的时候,工地上都不管饭,是从家里自己带着煎饼,到了后来才两个煎饼吃。
但那年月,虽然干活累,吃得差,还没工资,个个干活却是使足了劲儿。工地上热火朝天的,几乎没有偷懒耍滑的,因为大家都有份责任心,水库塌了,都得受水灾。
“还是大集体的时候人心齐,是不老表?”刘中义打断李国清问。
“这是肯定的,大集体大集体嘛。咱村不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吗?以前干活互助互帮,团结得很,田地抛荒后走得就不热闹了。”
“表叔,我知道你有一个梦想,我也很想帮你实现。”刘中义看着李国清,满怀憧憬地说。
“啥梦想?”李国清倒一脸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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