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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苑位于巫王宫之东,围砚秋山而建,林木葱郁,青草肥美,野兽盘踞,常有虎狼出没,隶属宫城,乃王族专用狩猎场,只有秋冬两季开放。 此次风楚两国同时出使巫国求娶含山公主,巫王为示款待之意,方才特意命守卫东苑的戍卫营提早打开东苑,射猎为戏,并叫了一班世家王族子弟作陪,以图热闹。 巫王启为世子时,便以善战闻名九州,因其文韬武略兼备,率兵与各国交战,身经百役,未尝一败,各国颇惮之。待即位为王,巫启虽告别了戎马生涯,专理朝事,但依旧对骑射一事尤为热衷,因而,巫国上下皆知,狩猎乃是他们王上闲暇时最喜爱的消遣活动。 昌平十二年七月初一,东阳侯季礼正式归朝,以辅国大将军之名正式接管巫国兵事,国尉及护军都尉辅之。季礼当朝请罪,固辞所加五千户采邑,巫王亲授东阳侯紫袍玉带,君臣携手丹墀之上,昭示巫国兵事初定。 午后,巫后特意让隐梅取出自己命宫中尚衣连夜为巫王赶制的淡青皮靴劲装,亲自为巫王穿戴完毕,才携章台宫众人拜送巫王。 巫王扶起巫后,笑语道:“还是南嘉有心,最得孤意。” 季礼携季宣、季剑到达东苑时,砚秋山四周已然黑旗飘飘,金鼓迭起,林木萧萧有音,铁骑奔鸣之声不绝于耳。 巫王挟弓带箭,身着簇新的青龙劲服坐于马上,依稀回到了旧时意气风发戎马倥偬的岁月,双目明亮,炯然如日,傲然的扫视砚秋山的一草一木。 季礼策马过去,带着季宣、季剑翻身下马,与巫王见礼。巫王大笑着让三人起身,特意指了季剑,道:“剑儿,今日可要让孤见识一下烈云骑主帅的本事!” 季剑神采飞扬,朗声道:“末将遵命!” 正此时,一个白衣文士,骑着匹瘦骨如柴的老马,晃悠悠的进了东苑,不紧不慢的到了巫王跟前,在马上作礼:“西陵韶华见过王上。” 他话音方落,风国使臣明染带着数名随从策马过来,嗤笑道:“楚国世子殿下嘴皮子功夫,在下久闻,只是不知,殿下的马上功夫是否也如嘴上功夫这般厉害?” 西陵韶华打马晃了个圈,也不生气,笑得十分和气,道:“不瞒使臣大人,今日午膳,在下特意多食了三大碗米饭,就是为了能得个好彩头。” 明染愈加不屑,只置之一笑,整了整袍带,不再理会西陵韶华,却是指着身后一个少年,向巫王道:“王上,这是我们风国世子殿下身边数一数二的骑射高手,今日,特意来与巫国高手一较高下。” 巫王抬眼望去,只见那少年身着白色戎装,眉目清秀,眸中傲气逼人,不由赞道:“好相貌,孤今日可要大开眼界了!” 那少年却是一指季剑,挑眉道:“听说,你就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两骑主帅之一,呆会儿,本公子可要试试你是不是浪得虚名!” 季剑立刻扬眉笑道:“本将军最不怕的就是高手,尤其是风国的高手,今日你我有缘际会,自当切磋较量一番,才对得起这东苑气象。” 这时,风国少年身后却缓缓行出一骑,马上那眉目清秀的年轻公子,冲着季剑抱拳为礼:“火龙驹之主,可还识得在下?” 季剑觉得此人甚是眼熟,一拍脑袋,惊喜中满是疑惑难解,道:“是你!月城东市的卖马之人!原来,你是风国人。” 那人复含笑施了一礼,道:“在下卢方国马商九幽,见过烈云骑主帅。” 季剑皱了皱眉毛,道:“既然是卢方国之人,你为何与风国使臣同来?” 那年轻公子浅笑,道:“羁旅商客,自当四海为家,哪里还有故土之说?家父长年在风国贩马,与王族关系颇深,闻说九州之内,论起繁华气象,当属巫都沧冥,特意托了风国使臣大人带我一程,让在下长长见识。” 季剑听他谈吐之间,文雅大方,音如清泉,说不出的舒服和畅,不由好感陡升,道:“九幽,这一次,你可带了好马过来?” 九幽落落而笑,道:“实不相瞒,鄙人此次厚着脸皮混入风国使团,另一目的,就是为了打开通路,来沧冥立市卖马。” 巫王启即位后,崇尚武治,十载间,厉兵秣马,尤重军备,毫不避讳的昭示志在九州的决心。因而,巫国商市以南铁北马闻名于九州,吸引了各地商贾聚集。 巫王见今日人才济济,愈加开怀,道:“孤这东苑之内,有一只通灵赤豹,据说已在这砚秋山上住了百年有余,孤捉了它十年,都无功而返。今日,若你们之中有人能射得此豹,孤不仅将彩头给他,还有重赏!” 巫王话音方落,晏婴便捧着一物出来,众人细细望去,只见晏婴掌中躺着一副金丝编就的软甲,玲珑精致,巧夺天工,甲身之上泛着淡淡一层绿光,正是九州传说中刀枪不入的刑天甲。 此时,王族世家子弟已陆陆续续结群来到东苑,他们本以为今日巫王组织射猎只是为了让风楚两国使臣较量一番,其余人不过陪衬而已。而这一刻看到巫王竟设了如此贵重的彩头,均是兴奋不已,忍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直神情倨傲的风国少年见了此物,目中亦微微泛起些许光彩。策马与他并行的年轻公子湛如秋水的双眸轻轻扫过那软甲,悄悄与那少年耳语了几句,那少年立刻蹙了蹙眉,向巫王道:“王上,不能与你们巫国最厉害的骑射手一较高下,这彩头就算得了又有什么意思!” 他语气狂傲,明显有贬低众人之意,王族世家子弟们纷纷怒目而视
;,唯有季剑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年轻公子,既惊且惑。 巫王含笑问道:“我巫国本事好的年轻子弟全在这东苑,孤倒真是不知,这位风国小公子口中所说的高手又是指何人?” 风国少年看了一圈,傲然道:“敢问王上,烈云骑主帅既然在此,为何不见黑云骑主帅?” 晏婴策马赶到垂文殿,简单讲了讲东苑的情形,便要拉起他向殿外走。 九辰头都懒得抬,直接拒绝:“我不去。” 晏婴瞬间出了一头冷汗,边擦边惶惶然道:“我的小殿下,您这是跟谁拗呢!您这一句话,可是要将老奴千刀万剐了,王上和两国使臣可都在东苑干巴巴的等着呢!那风国使臣带来的人指名要与殿下交手,殿下若不去,老奴这条贱命不要紧,王上的面子可往哪里搁呢?” 九辰才不在乎这些,扬起嘴角道:“不过游乐嬉戏而已,无聊至极,晏公又何必当真。” 晏婴无奈叹气:“殿下天资聪颖,自小便能将事情看得透彻,今日,这又是哪一出?因为风楚两国争求公主,王上日夜忧心,好不容易寻了件高兴的事,殿下如何忍心坏了王上兴致?” 九辰十分鄙夷的盯着他:“如此冠冕堂皇之言,不说也罢。两国求婚之事,王上心中必然早有主张,今日东苑围猎,就算这胜负之间别有意义,也是咱们王上在算计想算计之人。君欲驱策臣下,一道旨意便可,臣不敢不倾力以赴。可君若只把臣当做一颗随意摆布的棋子,恕臣难以从命。” 晏婴吓得面如土色,几乎忘记尊卑之别,下意识便要捂住九辰之口,道:“我的小祖宗,你疯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到王上耳中,不只你和老奴,整个垂文殿的人都得遭殃!” 九辰愈加不屑:“心中无愧,何惧人言。请晏公向王上复命,臣技艺浅陋,难胜此任。” 晏婴真有些急了,只能拿出杀手锏唬他:“今日,殿下若不去东苑,便是逆君,而王上首先想的事情,不是殿下如何,而是何人使殿下如此,壁亭之事,殿下难道忘了么?” 九辰果然变色。 及至晏婴回到东苑复命,巫王已然命其余人先自行入山射猎,唯留了季礼陪驾。 晏婴行了大礼,眯眼笑道:“王上,侯爷,老奴把那小将军给带来了。” 九辰牵马过来,单膝跪地,道:“末将叩见王上、侯爷。” 巫王眉眼间尽是笑意,道:“这两日,小将军在王宫可住得习惯?” 九辰抬眸,道:“末将久在行伍,住惯了冷帐硬榻,见识浅薄,突见王宫繁华气象,只觉惶恐难安,如芒在背,倒真有些想念天地为庐的日子。” 季礼脸色顿时一沉,虎目微缩,厉声斥道:“放肆!王上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 巫王闻言,也不在意,反而心情大好,道:“恺之,现在人到齐了,咱们也练练身子骨去!”语罢,带着数名内苑兵径自策马而去。 季礼纵有不满,也来不及与九辰多说什么,连忙策马跟了上去。 晏婴上前扶着九辰起身,满脸的愁苦难解,道:“我的小殿下,咱们不都说好了不惹王上生气么?” 九辰转眸不理他。 晏婴打量着左右无人,悄悄从怀中取出一直用油布焐着的热饼,道:“殿下这两日没吃什么东西,定然乏力得紧,这是殿下最爱吃的蟹黄酥油饼,老奴特意给殿下带了,殿下好歹吃两口,补补力气。” 九辰盯着那饼上冒着的热气,失神片刻,道:“我不饿。” 晏婴素知他脾气,只能作罢,道:“殿下准备去哪个方向?这次的目标,是那只通灵赤豹。” 九辰抬首望着满山苍翠,道:“既然赤豹通灵,那就只能去追有缘之人了。晏公只管安心侍候王上,不必跟着我。” 晏婴自马囊中取出一副纯黑色弓箭,道:“这是王上特意为殿下准备的偃月弓,足有三石,老奴祝殿下一箭得筹,马到成功。” 砚秋山巅筑有凉亭,名“回秋”,登之临风,可俯瞰整个沧冥,将王都万千繁华尽收眼底。 九辰循着山道,刚刚策马至山顶,未及下马,阿蒙便拍着双翅,一头冲进了他的怀里,亲昵的又啄又挠。 凉亭之内立着一个年轻公子,广袖宽袍,淡黄色的锦衣之上缀着数枝墨兰,正端着杯清酒,祝风赏景。 九辰抱着阿蒙翻身下马,望着亭内之人的背影,微有惊喜,道:“阿隽,你果然在这里。” 回秋亭内,那年轻公子回首,睁开一双狭长凤眸,含笑道:“世子殿下有令,在下岂敢不从?” 九辰一拳砸到那人肩上,笑道:“我甫入王都,便听街头巷尾尽在流传,南相之子玉树风流,惊才绝艳,当得‘凤眸倾城’四字。这两日,我被父王困在宫中,无法传递消息,最担心之事的就是联系不到你。而今看来,阿隽,你这兰台令果然已经做到了神机妙算的地步。” 巫国左丞相南央之子,兰台令南隽闻言,洒然而笑,道:“论起这百官职司,再无比兰台令更清更苦更难做之职,日日瞧人脸色不说,只神机妙算四字,殿下便将臣剥骨抽筋,削得一分不剩。臣能站在这回秋亭内,说起来,还是要叩谢王上这出围猎之戏。” 说到这里,南隽把玩起酒杯:“臣有些好奇,今日围猎,殿下手中,到底攥了哪支箭?” 九辰默然,脑中不由浮现出晨曦未明时,垂文殿中的那位不速之客。单薄的青色披风之下,是隐梅姑姑苍柔含韵的面容,深宫几十载残酷争斗倾轧造就了她过人的冷静与聪慧,亦沉淀出她对巫
;国王后的无上忠诚。她袖中藏着的柔软锦帛上,不仅有巫后最善绘绣的青梅,还有一行力透纸背的端丽小楷:风胜,弃箭。风败,箭出。 南隽瞬间了然:“看来,王上有动,王后也等不及了。” 语罢,忽听山下马蹄滚滚,声如闷雷,两人连忙奔至亭中观望,只见数匹飞骑正追着一抹红色影子,朝着山顶方向而来。 南隽袖手,笑意如风,道:“看来,通灵赤豹出现了。” 撼天动地的马蹄声中,一个声音兴奋激动的喊道:“阿辰!快去追赤豹!”,却是季剑。 两骑风驰电掣般自凉亭掠过,带起大片沙尘,马上两个白色背影均是傲然矫健,任意飞扬。 通灵赤豹火红的身影灵敏的游窜在山石之间,时隐时现,待追至山坳深处时,季剑与那风国少年均不约而同的弯弓搭箭,对准乱世之间的红影。 正此时,不远处的乱石林里,忽然起了一阵骚乱,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高呼声:“出来了!出来了!通灵赤豹现身了!” 原来,是其余世家子弟也赶到此处。那赤豹乍一受惊,立刻闪入乱石堆里,不肯再出来。 季剑与那风国少年大是泄气。 围猎的一群少年均是打马分散在这片乱石林四周,连成一圈,伺机而动。 亭中,九辰取下偃月弓,道:“西陵韶华现身了么?” 南隽伸手一指,道:“殿下且看。” 此处地势颇高,可将山中情景瞧得一清二楚,九辰睁目看去,果然见西陵韶华正驱马晃入荆棘丛中,那匹瘦马的四蹄之上已然被划出淋淋血色。 这砚秋山的荆棘是出了名的厉害,刺又硬又长,稍有触碰,便是鲜血淋漓。而这匹瘦马却不顾腿上伤势,一步步迈入荆棘丛,留下两条长长血迹,着实令众人惊讶不已。 西陵韶华于马上张袖迎风,高声长诵:“汝虽通灵,不过一豹,披覆赤斑,竟做火焰,汝可羞之?汝可愧之?王驾亲临,馨德天地,百兽皆拜,千树臣服。汝以荆棘为龟壳,以破洞为秘穴,遮隐行迹,妄图逃窜,痴人说梦乎?异想天开乎?黑旗招展,铁骑锵锵,箭矢如潮,汝路绝矣!汝道穷矣!汝若识务,汝应谨记,汝乃区区山林野豹,不可自恋,不可放肆!天道循环,圣意昭昭,汝性愚顽,何来执念,还不速速现身乎?还不惶惶自投罗网乎?还不羞愤撞石欲死乎?” 这一番劝诫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回音谷却静的死寂,连一丝风动也没有,唯有一群栖居于谷内的麻雀似是受不了这聒噪,倾巢而飞,扑通互撞,乱作一团。 狩猎之戏,本就靠弓箭技艺致胜,众人均是哭笑不得,只当传言中文采绝世的楚国世子殿下得了什么癫狂之症,才做出如此滑稽不堪之行。 文时侯巫子玉同桓相次子桓武、史国尉家三位公子骑马混在一处,从未见过如此痴狂有趣之人,当即哄笑作一团。文时侯子玉更是扬鞭指着西陵韶华,高声戏谑道:“敢问楚国世子殿下,那通灵赤豹,可接受才子招降?” 桓武及其余王族世家子弟闻言,轰然大笑,西陵韶华面不改色,露出几分愁苦,满是恼恨道:“这愚豹蠢豹,糊涂求死,枉费我一腔情意!实在令人气愤!” 巫王及季礼赶来时,正撞见此景,亦被博得大笑,巫王特意与侍候在一旁的晏婴道:“明日,你替孤传道旨意与宫中司造官,孤要在这回音谷内刻石立碑,碑上便刻楚世子劝诫书六字,以纪这旷古盛事。” 晏婴连忙笑着应下,道:“奴才谨遵王命,这可真是件趣事儿呢,若给太史大人和兰台令大人听了,只怕又要秉烛乌殿兰台,再修史册了!” 巫王放声大笑,道:“晏婴,你这话说得极对!只是,孤有些担心,一旦南辕北辙,数言不和,这老刁龙和隽儿又该闹翻乌殿,对辨兰台了!那才让孤头疼呢!” 晏婴直笑得面上开花,拈指言道:“这刁龙大夫儒学精厚,言辞铮铮,南隽公子舞墨风流,诡谲善辩,都说学士文弱,可这两人每每交锋,那股唇枪舌剑的劲儿,能将天花说得乱坠,都快赶上千军万马齐齐压城了!老奴啊,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实在听得头晕!不过,王上也无需担心,今后,有小殿下在,这两人便遇着克星了,再想闹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巫王本是听得兴致盎然,心情爽快,听到最后,却是脸色渐转冰沉,盯着晏婴,哂然一笑,道:“晏公这么急着替那逆子说情,真是煞费苦心。孤却觉得,咱们巫国的世子殿下遇事最有主张,最擅者,便是目无君父,任性妄为。你在这里绕着弯儿给咱们这位小殿下求恩赦,他可不一定领你这份心意。” 晏婴吓得扑通一声伏跪在地,连连叩首,道:“老奴不敢。” 巫王并不看他,片刻后,道:“起来罢,孤没心情与你计较。你亲自去前面,让子玉过来陪驾,跟孤说说王都趣事,他那点斤两,也就在自家人面前耍弄几下,登不得大雅之堂。” 文时侯巫子玉之父乃巫启之兄巫商,只因巫商乃宫婢所生庶子,虽为长兄,却无缘世子之位,然而巫商生性淡泊,与世无争,偏偏和贵为世子的巫启感情甚为亲厚。 昔年巫、云两国交战时,兄弟二人并肩作战,巫商替巫启挡箭而亡,只留下一个出生三月的幼子。巫启即位后,命人将兄长遗孤接入王宫抚养,赐名“子玉”,袭爵文时侯,吃穿用度,齐同世子,并亲自教授其课业武功。因而,巫王对文时侯子玉的宠爱,人人皆知。 晏婴听着巫王提起子玉两字
;时,话中毫不掩饰的宠溺宽纵,只觉心中绞了团乱麻般,堵得难受,口上却是泣极谢恩,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去请文时侯。 回音谷外,原本肃穆的气氛被楚国世子劝诫之行搅得一塌糊涂。志在赤豹的风国少年阿云急红了眼,道:“阿兄,这人有病吗?!” 他身侧的年轻公子抿嘴轻笑,悄然道:“你只管准备好弓箭,不出一刻,通灵赤豹必会现身。” 他话音方落,便觉余光处红影一闪,紧接着,整个回音谷蓦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众人震惊的神色里,通身如燃火焰的通灵赤豹自荆棘丛深处跃出,窜至西陵韶华马下,前腿微屈,做伏拜状。 内苑兵将此情况报至巫王,巫王亦是惊诧不已,连忙带着文时侯子玉近前观望。 西陵韶华眯眼盯着马下赤豹,叹道:“痴豹一只,还算识相!” 东崖之上,南隽唇边浮出一抹淡笑,道:“原来如此。” 九辰抱臂,静静观望了片刻,道:“我倒是有兴趣知道,生性好斗的通灵赤豹在恐惧与天敌之间,会选择哪一个?” 南隽转念明白过来,不由展眉道:“看来,王上布下的这一局,殿下心中主意已定。臣正想见识一下,殿下如何赶尽杀绝,将对手封入穷途。” 九辰摇头,道:“一招釜底抽薪而已,点到即止。此人心机深沉,城府难测,在摸清楚他的底线之前,我并不敢妄动杀手。” 南隽失笑,道:“殿下倒是一如既往的犀利直言,半分奉承的机会都不留给臣下。” 九辰取出腰间竹管短笛,放到唇边吹了三个短调,阿蒙便不知从何处展翅冲了出来,落到他的臂上。 九辰轻轻抚着阿蒙双翅:“这一次,就看你了。嗯……你要是干得漂亮,我就带你去王宫偷酒喝。” 阿蒙兴奋的扑通着翅膀,灰色鹰喙在九辰面上用力蹭了两下,方才振翅朝着回音谷方向俯冲而去。 回音谷内,巫王满意的看着眼前局面,向季礼道:“能令通灵赤豹屈膝,这位楚国世子,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季礼笑道:“王上圣明。兵家至上之境,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臣在剑北十二载,但逢战事,均是短兵相接,血流成河,始终没能达到此境。如今看了楚世子以文弱之身,赤手缚豹,真是敬服不已。” 一人一豹的对峙中,一只灰色苍鹰自碧空直冲而下,尖声鸣啸,绕着回音谷上下盘旋,还时不时落到那皮色如火焰一般的通灵赤豹跟前,摇头晃脑,伸爪展翅,神色倨傲,挑逗连连。 本已入定的通灵赤豹看到阿蒙,双目之中立刻燃起一团火焰,仿佛饥渴已久的狩猎者终于等到期盼已久的猎物。 西陵韶华面露惊奇,目色灼灼的盯着阿蒙:“这位小友雪爪星眸,翅载风雷,实乃当世英雄。在下若没猜错,阁下便是那《九州志》中所记载的纵横大漠勇猛无敌的苍鹰之王!” 阿蒙亮如黑晶的眼珠子转了又转,确定这个长得有些不顺眼的人是在夸自己,才颇是不情愿的懒懒瞧了他一眼。 能得苍鹰之王一顾,楚国世子殿下明显有些激动,连忙仔细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的拱手作礼:“鹰王阁下,可愿与在下交个朋友?” 阿蒙打了个激灵,立刻十分嫌弃的扭过头。 西陵韶华见鹰王拒绝的如此直接决绝,不由检视了一下自身装束,满面讨好道:“鹰王阁下可是嫌在下没有焚香沐浴,浑身酸臭么?” 众人先是看他将通灵赤豹骂得狗血淋头,如今又要与一只鹰做朋友,愈加神色怪异的望着这位行事奇特的楚国世子。 阿云惊叹一声,指着那鹰,向九幽道:“阿兄,那真的是苍鹰之王!我寻了整整一年的苍鹰之王!原来,它在巫国!” 他声音激动忘情,其余少年们听得一清二楚,才知西陵韶华所言非虚,纷纷双目放光的盯着谷内两个至宝。 季剑满脸惊愕的看着阿蒙,抚额:“好啊,阿辰,你又在搞什么鬼?” 一缕短促笛音响过,阿蒙振翅冲起,飞入谷外山林,那本已屈膝作降的赤豹见势,陡然窜起,跃入半空,直追阿蒙而去。 红影动时,其速如电。 回音谷外围的年轻子弟们已然纷纷对准赤豹,射出手中之箭。只因赤豹速度太快,密密麻麻的箭雨大多落了空,技艺稍好的,也只是擦影而过。 阿云亦策马追去,一箭刚至半空,便被另外一只突然冒出的羽箭击落。 他又惊又怒,张目望去,只见对面一名白袍少年正扬眉看着自己,正是季剑。 赤豹跳窜的太快,众人纷纷打马追赶,阿云怒视季剑片刻,便猛地加速驰骋,口中衔箭,三箭齐发。季剑亦是连珠射出三箭,其中两箭撞住了风国少年两箭,唯有余下一箭直追赤豹而去。 两只箭并行飞逝,难分先后,片刻后,便听不远处传来赤豹哀嚎之声。待众少年赶至时,便见那赤豹被一箭钉穿在树干上,滴滴答答的流着血,呜呜发出悲咽,一时竟不知是多了份欢喜,还是增了分失落。 季剑与阿云同时策马到跟前,神色紧张的盯着赤豹身上的那支箭。 巫王亦同子玉、季礼及季宣赶至此处,见胜负已定,连忙命内苑兵上前验箭。 两名内苑兵立刻上前,拔下箭镞,将赤豹抬至巫王马下,同时奉上染血的那支羽箭。 巫王眸色始终翻滚不定,待执起羽箭,目光落到箭尾,蓦然凝做黑渊。 文时侯子玉伸着脑袋扫过箭身,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才煞有介事的高呼道:“怎么可能……竟是一只无名
;之箭!” 季剑与阿云闻言,俱是浑身一震,四下逡巡,才发现两人之箭已被另一支黑色利箭钉入一侧的石壁中。 晏婴悄悄瞅着巫王沉得欲要滴水的面色,只觉胸口压了块大石般难以喘息。 围猎大半日的通灵赤豹最终死在一支无人认领的无名之箭上,这样的结果,显然出乎众人意料,连明染面上都明明白白露出几分了嫉恨之色。 巫王却忽得大笑,道:“看来,孤这东苑之内,也藏着无名英雄。既然天意如此,今日这彩头,便改做金帛,人人有份。” 巫国一群世家少年闻言,立时一阵欢呼,阿云却是盯着那支被射穿的羽箭和那奄奄一息的赤豹,双眸灼火。 回驾途中,巫王不经意问季礼:“孤看那只苍鹰,锋芒锐利,杀气甚重,不似久居沧冥之物,恺之可知此鹰来历?缘何栖于东苑?” 季礼犹豫片刻,才道:“臣不敢欺瞒王上,此鹰出自剑北之北的荒漠地带,搏击长空,乃荒漠一霸,且生性枭冷,血腥好战,常食腐尸,被称作鹰中之王。此鹰的主人,乃是臣麾下小将九辰。” 巫王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神色却是恍然,道:“原来如此。孤听闻,认主之物,脾性都随主人。孤看辰儿也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没想到,竟能驾驭如此野性难驯的苍鹰,着实令孤大开眼界。” 季礼听着巫王话中意味不明,似有所指,细思深想,不由手足冰冷,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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琨云城的天之骄子邬少乾被废了!不仅一日之间从云端跌落到泥泞,还神魂将散,已然濒死。邬家嫌他废了,又要面子,遂威逼钟家嫁女,并带嫁妆能救命的固魂果。钟家连夜商议,三位适龄骄女皆不愿意,而若不是真心情愿,固魂果就没有用处,邬少乾一殁,钟家必受迁怒。钟家四房嫡子钟采挺身而出我愿去。嫡系都有固魂果,一时间皆大欢喜。钟采穿越十八年以后,自家暗度陈仓的铁哥们突然要挂了,他看一眼慕强的堂妹们,生怕她们嫁过去后一个念头不甘心,他哥们就人没了。所以他想了个好主意。反正邬家娶的是果子,谁嫁不是嫁,放着他来!邬少乾成了废物,瞬间就被父母亲人放弃,连婚事都不能自主。他无意连累他人,已决定几年后风头过了,就将钟家女放归。然而洞房花烛那一夜,他最好的朋友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头,一脸灿烂地把他摁倒下去。钟采老邬!赶紧的,我来救你邬少乾不至于不至于!小设定与注意事项如下秘藏修者境界天引境(一阶)辟宫境(二阶)开光境(三阶)悬照境(四阶)融合境(五阶)筑宫境(六阶)化灵境(七阶)涅槃境(八阶)通天境(九阶)关于设定上的疑惑,可以在第1章的加精评论里找。其他方面的问题,可以看文案上的注意事项。注意事项里也没有的,可以去第1章的那个加精设定评论里问,我定期会去查看解答的。注意事项随着读者反馈持续增加叠很多甲①从头到尾一对一,先婚后爱,无虐。他俩都会给对方最好的,即使还没爱上时也是。恋爱后他俩对彼此非常腻歪非常恋爱脑。不过也因为他俩太熟了,恋爱前还有比较新鲜的探索过程,恋爱后找到了新的相处方式,基本就老夫老夫了,环境影响也让我弄不了花活遗憾。读者评价分歧很大,正面评价大概有好甜稳稳的很安心,负面评价大概有油腻感情水套路重复。②半升级流,玄幻背景,世界风气很冷酷,弱肉强食的类型,请时刻谨记实力至上,其他都是虚妄,不要代入普通古代背景。强调弱(实力弱资质差)肉,强(实力强资质高)食。③穿书文,原书主角邬东啸。原书属于男频后宫小说,会描写部分相关情节,请不要代入现实。④会包含一些乱七八糟的元素,设定很详细,都是我自己想看的东西,属于自割腿肉了。这篇文的读者吧,喜好五花八门的,众口难调,我就认真写了内容提要。大家按需购买,不喜欢的直接跳章吧。正文不足的,会有番外补充。大家放心,我从没烂尾过。⑤前后风格没有变化,免费章我怎么写,开v后也还那么写(真觉得我写法变了可以具体给我举例,我再看看)。根据读者反馈,追平以后养肥观看体验更佳。免费章看完也体验不佳的话,后面也很难喜欢了,就及时止损吧。⑥大家和平讨论别吵架,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哈么么哒。...
绝地求生明星赛队KG新签的队员官宣了,是前世界冠军FW战队的队长Hawk。KG现队长杀人王TigerK的粉丝和Hawk的粉丝撕成了一团,谁是才KG第一王者?敌队友队纷纷拿出爆米花瓜子话梅糖搬着小板凳兴致勃勃围观...
文案文案一加藤,自认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国中生,但自从她搬到横滨起,身边就莫名多了一些神奇的场景。七岁时亲眼目睹一条街之外的爆炸丶国中时拍照偶尔会记录下鹤见川里冒出一个莫名生物,亦或者偶尔走着走着就路过了Mafia的火拼现场但这一切都无足轻重,她平静的生活依然没有産生任何波澜,无论是Mafia火拼还是恐怖组织袭击横滨都没有攻击到她,甚至作为目睹第一现场的相关人士,她还能顺手拍个照比个耶纪念一下。文案二在‘Mimic’事件後,异能特务科垃圾桶里莫名多出了一份文件,却根本没人在意。文件机密如下名字加藤异能力路人甲危险等级F潜力F评价普普通通的女子高中生,无危险能力,会意外闯入特殊危险地点,因存在感极低而存活,不建议吸纳入特务科如无意外,这份文件很快就会被垃圾桶收走,但一个特殊人士从垃圾桶捡起了那份意外丢失的文件,看着那份被标注为机密的文件沉默几秒。太宰看着文案里那张过分熟悉的脸,难得多了几分兴味。这种自动被大部分人忽略的异能力甚至适用于自己被记录下的信息吗?加藤惠x武侦宰ooc预警,私设如山,剧情魔改写得超烂,超级ooc,不喜欢可速退!推下我的二言预收柯南我只是太爱他了我有一个男朋友,他很好看,我超爱他。为了防止他出轨,我开了8个小号去接触他,他网恋的女朋友是我,游戏里常常一起打boss的兄弟也是我,网上认识的拼模型好友还是我不止如此,他现实里认识的一起拼课题的学妹是我,天天给他八百年不上号的推特发暧昧短信的也是我,朋友圈里潜伏了八百年不出声却只给他点赞的人还是我在我锲而不舍的努力下,他成功考上了警校,然後带着四个好友把我的马甲揪了出来大半,连夜拉黑删了我。真的很头疼,所以我只能拿着唯一残存的现实马甲战战兢兢地再次和他谈恋爱。在我的再次努力下,我们即将步入婚姻殿堂。我完全不敢告诉他,他现在的女友是我,老是分享给他典藏模型骨折价链接的好友还是我,每天风雨无阻跟踪他的变态私生也是我OOC预警,剧情魔改,小白文笔。再推下下本大概率会写的无cp预收关于我和教主不可言说的关系一句话简介点击即可观看教主村在线养成。内容标签综漫少女漫青梅竹马文野治愈日常加藤太宰织田作,中也等其它太宰丶路人甲一句话简介从太宰的全世界路过立意这世界破破烂烂,总有人缝缝补补...
战龙本是一个喜爱探险的少年,今年暑假刚刚接到某名牌大学的入学通知书,就在距离开学还有十几天的日子里,战龙进行了一次挑战极限版的探险 在中国,有一种瓷器是诸窑之冠却始终不能确定它的窑址。一片柴瓷值万金,怀着对柴瓷的向往,战龙在白洋淀大湖畔进行了为期一个暑假的考研,一个多月过去了,结果一无所获,就在战龙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意外,让他从一个老乡手中的得到了一片类似柴瓷的瓦片。...
狗血文,下划到底看食用指南防盗30,48h 我是一个omega,柑橘味信息素,桑家次子,从小蜜罐里长大。十八岁那年的分化报告上写着令整个桑家暗淡如死灰的噩耗我存在不可逆转的信息素依赖症。 只有找到与我百分百契合的alpha,我才有希望平安度过把我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情热期。 然而百分百契合世间仅有,我听着医生的嘱咐,不抱有期望。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三个情热期,兄长突然送来了一个人,相召南。见面的一瞬间,冷冽的冰霜味信息素和清新的柑橘味信息素对撞,在空气中迸发出契合的信号。 我以为我的解药来了。 可我想错了。 明明得到他之前,我有我的自尊,只是在情热期羞耻灼烧刺痛得到他之后,我变成了他口中娇气柔弱卑劣下贱不知廉耻一到情热期就跪在地上乞怜毫无尊严的乞丐。 一边乞求西装革履者施舍爱意,一边忍耐刺耳话语和冰冷眼神。 我变得不像我。 直到我躺上冰冷的手术台,感受着手术刀剜去我的腺体,任伤口结痂又脱落,变成一个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beta,我才能平静站在圣劳伦斯湾的游轮上,手机开着外放,淡定地听朋友说相召南他简直疯了! 像从前一样。 当我失去腺体,对你的依赖不治而愈。 食用指南1练笔的狗血文,巨狗血,不要骂我tt2身心双洁,a攻xo转b受3正文第三人称...
我的名字叫许峰,22岁,是全国一流学府之一的n市大学的学生。今天,我刚刚结束了大学最后一年的学习即将毕业回家了。一般的大学生,毕业就等于失业。不过我不是,因为母亲和父亲早已经在老家给我找好了工作。即将告别生活了五年的学校,我的心中有些不舍。当然,更舍不得的是相处了几年的好友们。 此时,我和女友正在生活了两年的租屋里尽情的肏干着。在我激情的抽插下,女友性感完美的身体熟练的扭动配合着。像以往一样,她那完美的阴户令我舒爽无比。肩膀扛着女友那修长诱人的美腿,挺立的鸡巴一次次在女友那虽然黑但是却美丽诱人的阴户里抽插肏干着。在啪啪清脆撞击声中,女友脸上那舒畅愉悦的神情,令我由衷的感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