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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妈妈步子迈得快,似踩了风火轮,很快到了湘水阁。谢瑾窈的贴身丫鬟珠翠正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泼在院子里,一阵白气飘散。
“田妈妈,您怎么过来了?”珠翠端着铜盆,诧异地瞅着来人,心中腾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天儿冷,田妈妈两手揣在袖子里,微昂着下巴,用鼻孔看人,姿态端的高傲:“老太君请六姑娘过去说说话儿,还请六姑娘快些动身,莫要让老太君久等。”
珠翠心里泛起嘀咕,什么说说话儿,八成又是斥责姑娘行事不端、不够安分,失了世族大家小姐的风范。珠翠面上不显,仍是笑盈盈道:“田妈妈稍候,我去跟姑娘说一声。”
珠翠进去后,田妈妈撇了撇嘴,真是好生没规矩。她去其他几房的院子里传话时,哪个下人不是对她以礼相待,请她进屋吃茶用点心,只因她是老太君的心腹。偏生湘水阁的丫鬟没一个有眼色,天寒地冻的,叫她在廊檐下杵着。
田妈妈跺着脚恨恨地想,老太君最好罚谢瑾窈一顿,灭一灭她嚣张的气焰,顺便敲打一下她房里的丫鬟。
一进屋珠翠就换了副脸色,先将铜盆放下,轻轻往里间走,正撞上从里面出来的银屏。
银屏食指竖在嘴唇上嘘声:“干什么?小姐歇下了,可不要吵着她。”
珠翠攥着银屏的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同她道:“老太君遣了田妈妈过来请咱们姑娘过去说话,想也知道是听说了淮安王来府中讨公道的事。”
里间的谢瑾窈刚躺下不久,还没睡踏实,两个丫鬟的低低絮语声传进来,她蹙了蹙眉,道:“有什么事进来说。”
银屏叹气,珠翠进到里头,将刚刚的话再说一遍给谢瑾窈听。
谢瑾窈面色未变,动了动身,背对着丫鬟轻声道:“就说我身子不适见不得风,不去了,改日再去给祖母请安,请她见谅。”
珠翠领了吩咐出去,田妈妈还在冷风里冻着,脸都比来时白了两分,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地不停跺脚,瞧见人出来,好大的怨气:“走吧。”
“妈妈见谅,姑娘的身子您也知道,今日受了惊吓,竟是病得起不得身了,烦请您跟老太君好好说,等姑娘身子好些了,再去鹤延堂问安。”珠翠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任谁听了也挑不出错。
谁能那么狠心,硬要让一个随时会撒手人寰的病人动身去听训,传出去还不得担一个苛待小辈的坏名声。
老太君最爱惜自己的名声,往日里总是端着一副慈悲宽厚的做派,断然做不出自打脸的举动来。
田妈妈原以为湘水阁的下人都是些没眼色没教养的货色,眼下再看,哪里是什么都不懂,分明是懂得太多,是人精。她没能完成老太君交代的任务,回去如何交差,当下便拉着脸道:“六姑娘的架子越发大了,连老太君都请不动,是没将老太君这个祖母放在眼里,还是……”
“妈妈慎言。”珠翠敛起了脸上的笑意,淡淡道,“姑娘绝无此意。妈妈可知您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给姑娘安了个大不敬的罪名。”
田妈妈脸色一变,珠翠却不再与她多言,屈膝行了个礼:“我还得去伺候姑娘,就不陪妈妈闲说了,劳烦妈妈把话带到,别曲解了姑娘的意思才好。”
珠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在敲打田妈妈,别到老太君跟前添油加醋,歪曲事实。
田妈妈心梗得要死却拿湘水阁的人没办法,说到底,老太君的地位再高,府里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是国公爷,谁人不知,谢瑾窈就是国公爷的命。
田妈妈来时春风得意,装了一肚子憋屈的气回到鹤延堂,想忍也忍不住,倒豆子一般向老太君倾吐从踏入湘水阁起经历的事。
“那湘水阁的丫头拿鼻孔看人,先是把老奴晾在一旁,随后递出话来,说六小姐病得起不来床,不能来鹤延堂见老太君。”田妈妈气郁不平,私心里添上个人见解,“六小姐今日可是出府了,听闻下人议论,她命人将淮安王世子砍个半死,怎么看都不像病得不能动了,分明是拿老太君的话当耳旁风。”
“我看她是无法无天了,不敬尊长,不守女诫女德,整日就知道惹是生非。”老太君气不打一处来,那张端庄的脸简直有些扭曲,“跟她那个短命的母亲一样,是来我们国公府讨债的,其余几房都子嗣颇丰,唯独大房,只有那丫头片子一个,将来国公府的荣耀都无人继承。”
老太君发了好大一通火,也只是对着屋子里的死物发,伤不到谢瑾窈分毫。
*
湘水阁里,谢瑾窈美美睡上一觉,精气神好了大半,起身用了晚膳。银屏从屋外进来,拍了拍肩上的碎雪,搓着手拢到嘴前哈气。
谢瑾窈没梳妆,满头青丝绾了简单的髻,目光在银屏身上转了一圈,起了兴致:“下雪了吗?”
“是啊,在小姐睡着时就下了,眼下积了厚厚一层哩。”银屏笑着道,语气有些欢快。
谢瑾窈水润的眼眸里兴致更浓,略犹豫一下便到窗前的贵妃榻上坐着,白莹莹的手将窗牖抬起,还未瞧清楚外头的景
;致,屋里的丫鬟就如临大敌地呼喊起来:“小姐!夜里寒凉,快别吹风了,当心着凉。”
“我省得。”谢瑾窈托着腮痴痴望着窗外,“一会儿就关上。”
果真是好大的雪,鹅毛一般扑簌簌,落得又急又猛,几乎形成了帘帐,地上厚厚的积雪在廊下八角灯笼的照射下散发着银色碎光,如碎琼乱玉,美得炫目。
谢瑾窈看了一会儿便关了窗,搓了搓冻得冰凉的胳膊,朝窗外喊了声:“玹影。”
不等丫鬟提醒,谢瑾窈自个儿先想起来玹影今日受了重伤,此刻怕是还在榻上躺着将养,没个十天半月起不来。
可是隔了会儿,一道熟悉的身影幽然立在她的窗外,清晰分明的轮廓映在上面,一如往日那般冷酷,倒是瞧不出半分受伤的样子。
谢瑾窈悚然一惊,这人莫不是大罗神仙化身的,挨了五十军棍还能起得来身,听到她的声音不消片刻就出现在这里,一副听候吩咐的姿态。
屋里几个丫鬟也是惊讶得不得了,不知小姐突然唤玹影有何事,只对玹影强悍的体魄叹服。
??男主这个体格子,我们大小姐羡慕哭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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