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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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第1页）

他在表明自己并不是不愿意睁眼去看姜芜，而是自己不能够如此。但姜芜并不没有领悟到这一层意识，毕竟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本就看不见她，她只是在心中猜测，假神父的说法是否是哄德莱这一无所知的孩子的……但是她也不能够拿德莱失明与否的未来以进行尝试与解惑，于是只是轻轻抚摸上德莱的双眼。她说：“等你长大以后，你总会有一天，不再是圣子的赝品，你会成为你自己。”

那时候你会成为独一无二的、世界上最强的欲望恶魔。姜芜在心里暗暗想道，按照命运的轨迹，你会来到我的身边，成为我的恶魔。

德莱苦笑了一下，他问：“你是在宽慰我吗？”

“不是。”姜芜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笃定。向一个孩子解释所谓“未来”、所谓“命运”还是太晦涩了，何况姜芜也并不知道向现在的德莱描述未来的事情，是否会因为逻辑上的不通而导致整个梦境的坍塌。她只好简略地说道：“我是一只可以在过去和未来穿梭的鬼魂，我看得见你的未来。你会变得很幸福、很自由的，你只需要坚持和等待。”

毕竟德莱在此之外也做不了什么了。他实在孱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

“你能够去往过去和未来……”德莱沉吟，在口齿中重复着这句话。他最终虚弱地笑了笑，说道：“但是你在‘现在’之中只能和我一起呆着，被关在这里，真是太不幸了。”

“我就是来找你的，也不算不幸。”姜芜回答，她扶住德莱的脑袋，让他能够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她说：“休息吧，等到明天再醒来的时候，你就离未来更近一步了。”

德莱顺从地躺在地上，头枕在姜芜的大腿上。很神奇，他想，一只鬼竟然也有着人类温暖的体温与柔软的肢体，这件事是令人惊诧的神迹。如果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教堂里，那也太冷、太孤独了……德莱曾经无数次经历了这样的时刻，他从未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大的苦行。毕竟比起那些被虔诚诱骗、即使吃不饱饭也要向他献上祭品与钱财的贫苦人们来说，他已经足够养尊处优。但是此刻枕在无名鬼的身体上，感受着对方的温暖与呼吸，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暖烘烘的、像是刚烧干的木头一般的香气，他却可悲地开始觉得过去的自己非常可怜。

即使他一直都闭着眼睛，但从眼皮里透进来的光晕也能够察觉到外面的光亮强度。此刻德莱觉得自己的眼前比从前任何一刻都要更加黑暗，就像是一把伞撑在了他的头顶，削弱了来自太阳或者云层的高热与光亮。

“我未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德莱轻声问道。呢喃着，像是梦话一样的声音。

姜芜沉吟着，她说：“我没办法具体描述，用几个词来形容一个人未免不够准确也不够清晰……我想，你是一个很强大的人。不仅仅是在实力上，也是在心灵上。无论经历了什么，但你一直都非常坚强，能够坚持下去。”

“在未来，你也会在我身边吗？”德莱接着问道。

姜芜笑了笑，她说：“我不会永远在你身边，但最终我们一定会重逢的。”

模模糊糊的，也许是因为白天实在是太累了，德莱睡了过去。他记不清楚自己的梦，只记得梦里非常温暖也非常快乐，他似乎能够像是自己所羡慕的任何一个人那样用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定义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而非拥有一个某人的赝品的前缀。

德莱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教堂门外有人开锁的咣当声响吵醒的。假神父粗鲁地推开了门，朝阳在他背后散发出刺眼的光热，假神父浑身酒气，他看着睡在地上凌乱的德莱，嗤笑了一声，说道：“圣童大人，看来你休息得很好。请准备出发吧，我们要前往下一个村庄了。”

德莱在地板上躺了一夜，浑身发痛。他尝试着伸手往身边摸去，什么都没有。连那只鬼身上的香气也没有了。

鬼不见他……那就不要……

在行骗的过程中，假神父招揽了过多的差事，收敛了过多的钱财，也让自己的名声传了出去，最终引起了领主的注意。在被捉拿之后，他为了减免自己的刑法，向领主献出了与圣子极其肖像的德莱。但领主因此更加愤怒，认为圣子被亵渎了，当即处死了假神父。

在假神父死去之后，领主盯着伶仃的、可怜的、“被利用”的德莱。不知道是德莱的面貌实在能够让领主动容，甚至超乎对于圣子的崇拜与敬仰；或者领主并不像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拥有忠诚的信仰，而是觉得德莱这令人惊异的巧合外貌奇货可居，能够创造一些前所未有的、常人难以创造的价值。总之，他对外宣扬德莱是被假神父胁迫的无辜儿童，是受害者，理所应当应该受到保护。他将德莱划分成了他名义上的养子，并让他蒙上面纱，戴上眼罩，由仆人们护送着塞进不透光也不见人的马车里，以进入翡冷翠接受教育的贵族子弟的名义被偷偷运往了贵族领主位于翡冷翠的家族本家。

德莱没有见过那只无名鬼的脸，她也没有再出现过，似乎那一晚上有一只鬼向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将来会获得强大与自由是他的幻觉臆想。唯一让德莱感到快慰的就是，鬼曾经对他说过，人类是看不见她的。由此可以得出，无论德莱当时是否能够睁开眼睛，他都无法窥见对方的容颜。否则他后日定然会因此追悔莫及，百般痛苦，想要回到当时，即使冒着失明的风险，也要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即使失明了也没有关系，反正他周身上下，最不令人满意的就是那一双眼睛，不够拟真、不够完美，瞎了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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