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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别缘峰,似乎只能听见风的号哭声。
傅灵面无表情地跪坐在地上,她微低着头,什么声响都没有发出,但只能听到一滴一滴的,草露坠落的声音。
地面像是被雨洇湿,她抬起头,脸颊冰冷而又苍白。
她没想到整个洞府都消失了,不是被埋葬,也不是被破坏,而是彻彻底底地被抹除。
好像“傅灵”这个人在剑宗从未出现过。
李青尘,远比她想象中更恨她。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系统?”
对方已经来过剑宗,肯定将这里看得清清楚楚。回想一路上系统的沉默,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有亲眼见过,你肯定不会相信,也不会……死心。】
傅灵的喉咙剧烈颤动着,好半晌她才能发出声音:
“难道我的离开也不能代表我的死心么?”
系统没有回答,回答傅灵的只有指尖下潮湿的沉默。
她缓缓起身,靠在丝毫看不出存在过洞府的山壁上,看着远处的天色渐渐吐白。
确实,她死没死心只有自己知道。如果死了心,怎么会频频回忆起以前。如果死了心,为什么要表现出对剑宗的熟悉。如果死了心,自己脸上、指尖上的液体又是什么?
想到百年后李青尘近乎神祇一般的冰冷,她笑了一下。
系统说得对,一百年谁都变了,只有她一如既往地天真。
今晚的凌家村下了雨。
凌父凌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两个儿子在隔壁睡着,他们两个舍不得打扰,但总是在意老七住的那个柴房,似乎隔一会就发出一点声响,就好像……老七还在一样。
两人被这个猜测吓得打了个哆嗦。
“老头,你说是不是……老七的魂儿回来了?”
“你瞎说什么?老七是去仙家享福去了,怎么可能变、变成鬼?”
“……她要是去享福,怎么可能一次都没回来过呢?”
凌老头不说话了。两口子战战兢兢,直到天蒙蒙亮才敢拿着锄头小心翼翼地靠近柴房。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一起推开了柴房的门。
“谁在里面,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这一声喝让凌家老三老四都醒了,凌老头刚举起锄头,“砰”地一声跪倒在地。
在那一瞬间,老两口以为自己见到了仙人。
他们之前见到剑宗的修士,喊一声仙人既是怕,又是恭维之举,如今见到昏暗逼仄的柴房里站着的那道身影,方知什么是仙人之姿,还未看清脸膝盖就已经软了下去。
两人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仙人坐在木桌前,说是木桌只是破旧的木板搭建的罢了,老七在的时候被擦得干干净净,这几天落了灰凌父忘了扔。
“你们就是凌七的父母?”
凌父凌母不知道老七犯了什么事,既然仙人找上了门,赶紧答了。
仙人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却不是径直走向他们,而是顺着桌沿摸索,缓缓迈步。
……竟像个瞎子一般。
意料之中地,迈了一步就踢到了占据了半个房间的柴禾。
两人一愣,思忖了一会后才明白,昨夜听到的声响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这个仙人如老七一般在行动!
两个人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毛骨悚然,然后就看到仙人的长靴走到了面前,“那你们就说说凌七的事……从她出生时开始说起。”
面对仙人,凌老头完全没了恭维的心思,也没推脱的胆量。跪在此人面前也只觉得被神祇注视,心思如同太阳下的蝼蚁被看得明明白白。
他咽了一口口水,颤声说:
“我家、我家老七从生下来就看不见、听不见。说来也奇、奇怪,虽然她不声不响,但我俩看她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就觉得她什么都明白……”
浑身冷意的仙人坐在柴房里听了一夜的雨,又听了一天的故事。
仙人来时如同冷寂的夜雨,离开时如同雨霁的流云。
只留下了一扇永远也打不开的柴房门,还有开了一天的口,从此失声的凌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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