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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印有了。”他说,“鞋重也有了。人还活着,门板也没散。”
守口者问“开边?”
灰须册吏看着那条湿黄水痕,摇了摇头。
“不在这里全开。”
朱由检眼底的黑影微微一沉。
不是不开。
是不在这里全开。
灰须册吏拿起一块窄木牌,在木牌上刻了几刀,又把第二道脚印白布折起,压到右鞋旁边。
“鞋封二道。脚印随鞋走。人也随鞋走。”灰须册吏说,“送到第三棚。那里有干火,有细刀,也有旧鞋册。先开外边一寸,看里头是不是纸。若不是纸,再往深处开。”
棚里静了一瞬。
第三棚。
这两个字一出,第二棚里的押差都抬了头。外头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又立刻止住。第二棚只是称鞋、洗脚、拓印,最多拿竹片试一试鞋缝。第三棚有干火和细刀,那就不是试了。
那是要真割开鞋底外边。
先割一寸,再往里看。若里头不像纸,刀还会继续往深处走。
问纸的人立刻说“人也去?”
灰须册吏把木牌递给守口者。
“人不去,鞋就只是一只鞋。带伤膝的去。女娃脚、活证、托脚的也去。塌腰的门板跟后头,别离太远。嘴快的、撑肩的,也一道押。谁断开,谁就重记。”
守口者接过木牌,扫了一眼朱由检。
“听见了?不是你拖住了。是你把整条绳拖到第三棚去了。”
朱由检的右脚还赤着,脚心贴在冷泥上。第二道脚印已经离开他的脚,被折进白布里,和右鞋放在一起。鞋没有当场开边,可风险没有退,反而换到了更深的一处。
他用左腕慢慢松开桌边。
湿绳刚一离开木棱,长平伤脚那头便轻轻颤了一下。沈烈立刻压住绳头,顾守义也把双腕往上一托。长平的伤脚没有落下。
朱由检看见了。
他没有说谢。
这时候说谢,只会让敌人看得更清楚。
外头响起木牌相碰的声音。有人在棚外喊“第三棚空出来一张桌。天黑前送过去,别把鞋边晾死了。”
灰须册吏把右鞋重新放进浅木匣,又把第二道净脚印的白布压在鞋面上。木匣合上之前,朱由检看见鞋底边那点油纸色被火光照了一下,像一只半睁的眼。
守口者抬手一指。
“给他找只草鞋底垫着右脚。别让他再踩乱泥。到第三棚前,这只脚不能再多一个印。”
一个押差从棚角翻出半片旧草鞋底,扔到朱由检脚前。
那不是鞋,只是一块磨烂的底。边上还带着别人的旧泥。
朱由检看着那块破底,慢慢把赤右脚踩了上去。脚心的伤口贴住旧草和硬泥,疼得更钝,也更深。
周皇后扶住他的左肘。
王承恩仍被拦在门板边。
韩沉躺在门板上,腰侧被宽木压住,脸色灰得像棚外的土。
顾守义双手被捆,仍托着长平脚绳。
沈烈脖上的狗绳重新收紧,他抬眼看了一下第三棚方向,眼里那股火没有灭。
守口者把新木牌挂到浅木匣上。
木牌撞在匣边,响了一声。
“走。”他说,“鞋、人、脚、活证,一起送第三棚。”
第14o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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