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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口来人盯着他的眼。
“看得这么细,还说不认?”
朱由检道“看得细,才知道不能乱认。”
守口者忽然用木片一指长平那边。
“脚绳紧半寸。”
压着长平脚绳的押差立刻收手。
顾守义双手被捆,反应却极快。他把虎口往脚绳下面一垫,绳子先勒进他掌背,没直接勒到长平伤脚。翠微也把长平脚尖往上托了半分。
沈烈的脖颈同时一沉。
狗绳和脚绳连在一处,脚绳一紧,他脖子上的狗绳也收紧。沈烈没有撞人,只把肩往下压,用自己的颈侧去吃那半寸力。
长平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这一收绳,东口的人看得很清楚旧鞋带还没认,护脚的人已经先动了。顾守义先垫手,翠微先抬脚,沈烈先压绳。
总册的眼也落到了那边。
朱由检知道不能再让他们看下去。
他把右脚脚跟往干布上一碾。木刺在脚心里划开一点,血从布缝里洇出来。他借这一点血,把所有人的视线又拉回自己脚下。
“要认旧鞋带,就先让我的脚别滑。”朱由检声音压得低,“脚一滑,印乱了。你们旧脚印、草鞋底、鞋带,全白比。”
东口来人低头看见干布上的血。
血不多,却很明。刚从脚心挤出来,颜色比旧鞋带上的黑泥鲜。
蒋俭立刻骂了一句“谁让他脚踩毛木板?鞋匣还在这儿,人脚先废了,你们拿什么比?”
总册没有看蒋俭,只看朱由检。
“你想先认鞋带,还是先保脚印?”
朱由检回得很快。
“先保脚印。”
他不能先扑长平,也不能先替沈烈压绳。他必须先保自己的右脚不再留下乱印。只要他的脚印被敌人说成“乱了”,敌人就会立刻转去看长平脚绳和沈烈反应。到那时,被拖开的就不止是一只脚。
总册点了点鞋带。
“旧鞋带暂不让他认死。东口记伤膝的看过,说不能乱认,先看穿眼磨口。”
东口来人不甘心。
“那旧脚印呢?”
总册道“旧脚印不丢。把鞋带放到草鞋底旁边。”
这句话一落,蒋俭的脸色变了。
半片旧草鞋底在小木盘里。旧鞋带若放到旁边,就等于把两件南边来的旧物放成一组。下一处再看,不一定需要朱由检亲口认,只要看物、看泥、看脚印、看谁先护,就能往下推。
押差把旧鞋带放进小木盘。
鞋带贴着半片旧草鞋底,黑泥蹭到草鞋底外缘。小木盘被蒋俭死死按住,他的指节都白了。
“别碰到鞋匣。”蒋俭冷声道,“鞋匣是鞋匣,旧带是旧带。混了,谁也说不清。”
总册没有反驳,只抬手往东口一指。
“走。”
门板先动。
韩沉的门板被两个押差从廊柱铁环上解下来。门板左角一离开铁环,塌腰牌干绳往前一抻,韩沉整个人在板上轻轻一震。那不是沉下去一点,而是腰侧像被板缝咬住,身体往中间裂缝里折。
柳素娘立刻把旧血布按死。
阿桃双手顶住压木尾端,十根手指一齐弯下去。木边割进她指腹,她咬住牙,没有让坏脚再伸回去。
“慢。”朱由检道。
总册看了他一眼。
朱由检没有解释太多,只说“门板一散,旧血布就不好认。你要看谁先救谁,也得让人活着走到东口。”
钱九立刻接住“活账才值钱。死板子抬过去,只剩烂账。”
守口者用木片一点押差。
“门板离地不要高。前端先过。”
两个押差改了手势,不再把门板抬起,只让门板前端贴着木板慢慢挪。门板底下擦过廊下旧木,出一声很低的刮响。韩沉喉咙里挤出一点气,手指仍抠着板边。指甲下早就有血,这一挪,血被木刺蹭开,拖出短短一道红线。
朱由检被干绳牵着往前。
他的右脚不能踩泥,只能踩东口新铺过来的一截干布。那布比脚掌窄,边上就是潮冷的木板。周皇后扶着他的左肘,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背后,替他挡住左腕那根干绳往上吊的力。
王承恩也被拖动。
认布牌在他左臂上晃了一下。押差要把他往后拽,王承恩却先看了朱由检右脚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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