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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当晚,事情尚无太大进展,崔述仍吩咐束关尽早返程回平山县,束关不肯,崔述只说:“万一她急着动身,你此时回去正好赶上。”
束关坚持:“就算衙,至快也要十七才能动身,快马回去只需三日,我多留几日,多少能帮着分担一些。”
“无妨。”崔述视线落在手中收集来的密信上,思绪却已如碎云游走,“你先回去候着,若官府那头有所迁延,伺机助助。”
知他素来令出不改的秉性,束关只得领命返程,一路快马,十三那日上午回到周缨住所,却见官府封戒,此间主人已无踪迹,只留两名衙役看守,只得四下打听,而后简短修书传往沧州,并暗中安置下来,一边窥探事情始末,一边等待回信。
崔述于十九入夜之时赶至平山县,细问缘由进展,束关回禀道:“虽只两人丧命,但因两家人的亲缘关系,影响恶劣,也算是平山县难得一遇的大命案。不过知县却还稳得住,遵循年末不理刑名的旧例,生生拖到十六才开衙,简单问了几句当日情况录了口供,就退了堂说择日再审,现下人已在牢里关了快二十日了。”
“为何仓促停审?”
“我瞧这知县虽昏庸,但手底下有几位刑名师爷和捕快倒还算精明,现场查出不少蛛丝马迹,和她大伯父杨固在堂上所攀咬的出入甚大,故暂时停止问案退了堂。”
“如何攀咬?”
“他妻子丧了命,据那姑娘的证词,他自个儿身上也背着条人命,想是狗急跳墙,非要将他妻子的死说成是那姑娘所为。郎君也知地方断案,时常断的就是糊涂案,反正当日就他们四人在场,另两人已没了命,若这厮继续胡乱攀咬,还真可能牵连到周缨姑娘。”
“周缨?”
“郎君不知此女名姓?”束关微怔。
那日押解路上曾听差役交谈间说起崖下便是杨家坪,何况她伯父也是此姓,他自然以为她亦姓杨,老实道:“确实不知。”
束关至此方知,虽郎君特地派他前来护送此女,但这二人是真不算熟悉,只好详说:“这姑娘是甲辰年正月生人,现今才将将满十五岁,一介孤弱,逢此家变,却还算冷静,公堂之上将那晚的情形说得一清二楚,不曾露怯。”
“正月?”
“对,堂审录信息时所供,确是前几日生辰。”
崔述迟疑片刻,问:“她如今情形如何?”
“我设法去探过两次,先入狱时病得厉害,狱卒怕出人命,开了些药吊着一口气,好在撑过来了。”
“情绪如何?方寸乱否?”
“瞧着倒还好,分开收的监,无人与之交谈,就一直盯着屋顶,不哭闹,也不吵嚷,就一个人闷闷地坐着,安静极了。”
崔述沉默不语。
束关观他神色,试探问道:“可要帮忙料理?事涉官府,咱们如今身份尴尬,我不敢私拿主意,只得等您回信再作决断,不想您亲自过来了。”
“既心神未溃,想必不会坐以待毙。”崔述思量片刻,道,“且给她三日,看她如何自处。”
“可沧州事急,您不便在此久留,还请您拿定主意早些返程,我留下照办即可。”
崔述抬手,阻了他的话,他只得缄口,自去安排一应住宿安置事宜。
“等等。”崔述负手站在原处良久,到底放心不下,终是道,“我还是去探探她罢。”
第15章
◎我想真正赢一回。◎
平山县衙的牢狱占地不大,牢室划分得逼仄,空气流通不畅,潮湿、腥臭的气息四下弥散,间杂着诡异的沙沙声。踏足其间,战栗感如潮一般漫上每寸肌肤,险些令人作呕。
在前引路的狱卒频频回头观察乔作中年商户的崔述,问他是否还要坚持进去探视。
先前被关押在刑部大牢月余,条件虽比这好些,但也大差不差,崔述自然不至于因此萌生退意。
二人继续往里走,半盏茶功夫后,狱卒抬手指向角落里的一间牢室:“就在那儿了。”
崔述站在幽暗的过道里,隔着晦暗的光线,注视着监室里的人。
时辰还早,天际方起了一线淡淡的青白色,她不知是一夜未眠还是起得早,此刻抱膝坐在墙角,定定地注视着屋顶,不知在思量什么。
狱卒催促道:“要去快去,里边这几间关的都是重犯,按规矩不能探监,要是等其他犯人都醒了,准要闹起来。”
崔述没有动作。
周缨却听见了这边的轻微响动,转头往这里看来。
崔述立即往后隐了一步,周缨未曾察觉到他的存在,目之所及,只瞧见狱卒的衣物一角,出声唤道:“这位大哥,劳您过来一下。”
狱卒狐疑地看她一眼,崔述适时将一锭碎银塞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拿人手短,狱卒将银锭塞进袖中,往里走去。
监室内灯油供应有限,此刻未曾掌灯,只气窗里透出些许薄薄的天色,狱卒看不清周缨的神情,无从揣测她的意图,只好凑近栏杆,压低声音问:“何事?”
下一刻,手中便被塞进了一张触感微韧的纸。
狱卒疑惑地举起,借着朦胧的天色辨了半天,方认出是一张十两面值的宝钞,又喜又惊:“进来时已搜过身,你从哪里得来的银票?莫不是涉案的赃款?”
周缨不答,只平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狱卒竟被这一双不起波澜的眸子震住,住了声,迟疑半晌,将银票叠好塞进怀中,一侧嘴角轻抽了下,半扭着头观察四周的动静,喉咙里似含了痰,含糊不清地道:“说吧,什么事?”
“今日应当不会过堂?”
“是。”狱卒答完,瞥她一眼,“你如何知道?”
“上回提审的时候,听其他官爷说五日后才会复审。”周缨淡声道,“既不问案,便不会提审任何犯人对不对?”
“你这话什么意思?想出去?”狱卒打断她,“你是重案犯,没门儿。何况这案子闹得人尽皆知,你要逃了,我脱不了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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