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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去鬼屋?
丁瑶不由得望向那座从围栏外也能窥见其轮廓的建筑,它只有一层,占地面积不大,外墙涂成了深灰色,屋顶装饰着蝙蝠和鬼影的拼贴画。门口正上方固定着半人多高的惨白骷髅头,这会儿把灯一开,两道红通通的灯光从眼眶里头射出来,看着真有点瘆人。
但也就是十几年前中小型游乐园常见的那种鬼屋风格,骷髅头的两排牙齿参差不齐,还掉了几颗露出黑黢黢的牙洞,导致它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丁瑶恍然大悟。
“这是激将法吧!”她肯定道。
闻笙但笑不语。
她这么一笑,反而让丁瑶不确定了,但事已至此,临场打退堂鼓就显得怂了。特别是当你的同伴里有个比你还怕的,你的胆子会被衬托得尤其大。
因为你尤其想看他的乐子。
闻笙在他们面前打开了大门,经过这扇锈迹斑斑的大门时,丁瑶隐约觉得有什么从心头一闪而过却没抓得住。她忽略掉这点违和感,迫不及待地走进游乐园。
“走走走,”她和徐阳架着顾修远就往右拐,“朝这边走。”
顾修远还想挣扎,“不是说千万别去鬼屋——”
“你懂什么,这是心理战术。”
徐阳振振有词。
“给咱们一点暗示——因为是鬼屋,所以有些人听到这么说可能就打退堂鼓了,这是赌咱们没有胆子去玩!”
“但人就是越没有的越惦记,咱们光记着这儿吓人了,回去跟其他人一说,你传我我传你的,名气不就炒起来了?”
“说不定啊,那个鬼屋其实很无聊,”他头头是道地分析,“就是些小儿科的东西,看了跟没看一样。”
顾修远:“那你还去?!”
“所以就是博弈了啊,”徐阳嘿嘿一笑,“你猜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猜我猜没猜到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不仅要去,还要精神抖擞地进,没事人似的出来,展示一下所谓挑战心理承受能力的鬼屋对咱们来说也就那样!这才有面儿呢!”
“那万一真很恐怖——”
“安啦,就像老徐说的,再吓人能吓到哪里去?”丁瑶宽他的心,“信一个连客流量都没有的鬼屋恐怖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他们已经到了鬼屋跟前,游览入口处有块黑色绒布静静垂在那里。布帘看着很陈旧,可能有好久都没洗了,上面印着的与门饰如出一辙的骷髅头都成了灰色,眼窝阴森森地注视着他们。
掀开帘子,老建筑特有的那种霉味扑面灌入鼻腔,视野也从白雾一转黑暗。
适应亮度的几秒过去了,他们也看清了面前是狭窄曲折的走廊,宽度只能容一人通过,要两人并排就有点挤了。头顶是各种各样的悬挂物——什么硅胶蜘蛛,什么塑料小蝙蝠,还有些人造棉絮搞的蜘蛛网,上面都蒙着厚厚一层灰,稍微一动就呛得人连连咳嗽。
徐阳走在最前头,他早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在转角遇到爱的时候也没有太大反应。
突然从墙后弹出来的假人套着一身褪成灰蓝色的清朝官服,补子上的图案满是线头,歪掉的官帽下露出一截发黄的头皮。脸上还贴了张破破烂烂的符咒,纸片下的玻璃眼珠发着红光,配着一声粗壮的“嗷”,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这不仅没吓到徐阳,反而把他逗乐了,他戳着那个固定在滑轨上的僵尸假人,让它一晃一晃地当不倒翁。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不屑道,“就这,就这老掉牙的机关能吓到人?”
再往里走,两边都是隔出来的小房间,用木栅栏或者铁栏杆封着。每个两平米大小的空间里都是设定不同却又不约而同地粗制滥造的造景,从披头散发地站在微弱绿光里的女鬼到手持生锈手术剪的咧嘴怪医蜡像,尽头还挂着一面能正好照出来人身影的半身镜——这倒是能冷不丁将人吓得一哆嗦,但是更多的效果就有限了。
“这不就跟以前老公园的那种鬼屋一样嘛,”丁瑶意兴阑珊地说,“我小时候都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没有点新奇的东西吗?”
“你们……”
从进门起一直沉默到现在的顾修远突然开了口。
“不觉得踩到了什么吗?”
他们正巧走到标着停尸房的地方,这和之前只能看不能进的“橱窗”不一样,是个真正的独立房间。被推开的木门还吱呀作响地摇晃着,天花板上吊着早就坏得全是影的无影灯,不大的房间里并排放着三张手术床,床上铺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防水布,颈枕那里就像被汗渍浸透了一样发黄。
左边的床空着,床垫塌陷了个大坑,显然已经报废了。右边的床则是盖着掀开了一半的白布,从底下露出一条微微弯曲的手臂,这一看就是老早以前的那种服装模特,塑料接缝大得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都能看得清。虽然灯光一打,那发白发灰的肤色依然让人不由自主地胆寒,但确认那只是个塑料人偶后,多少是能安下一些心的。
唯独中间那张……
白布遮得严严实实,凸起的形状也是个人形轮廓。布料从“它”的身体最高处向两边垂下,落出了高低错落的阴影,反而使他们不敢探究下面究竟有什么。
顾修远指着的正是自他们脚下到中间那张床的地面。
有着拖拽痕迹的大滩血迹从门口一直绵延至床边,就像有谁在极不情愿的状况下被暴力拉扯去那里一样。而他会这么说的原因,在彻底安静下来后也昭然若揭——那血迹红得发黑,有种货真价实的黏腻感,踩在脚下还有濡湿的隐约响声,简直就像……
“这总不可能是真的血吧?”徐阳声音发颤,“肯定是人造假血。”
“那还挺舍得下本的。”
丁瑶干涩地吞咽了下,“以这里其他道具的精度来说……”
“单买血浆又不贵……”徐阳发出干笑声,“虽然来一批人泼一次是有点浪费……”
飘忽的灯影下,他们竟然隐隐看到床边那摊血迹似乎扩大了些许。
滴答。
滴答。
或许是太紧张而产生了幻觉,又或许是真的发生了,有风吹过——不知哪里来的风——那张床上的白布微微动了一下。
阴影一晃,似乎真有血液滴滴答答地倏然滚落,融进了地上的血迹里。
“……谁去把布掀开看看?”丁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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