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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萦被他一句话说得心花怒放,面上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君不封和她处得久了,渐渐能分辨出解萦的一些小表情,这时也终于敢长舒一口气。他语重心长地说:“丫头,既然你管我叫一声‘大哥’,那就听大哥一声劝,江湖事,你不要过多参与。我好不容易把你从江湖纷争里摘了出来,你却非要杀进去过舔刀口的日子,何必呢?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已经失去一个妹子,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
女孩笨拙地搂住他的脖子,撒娇道:“大哥,我不会去的,我会好好在谷里学艺的,不管你受了什么伤,我都会给你治好。不生病的时候,我也会好好帮你调养身体的,一直调养到八十岁,等咱俩都老了。”
“小丫头又说傻话,你现在才几岁,惦记得那么长远。”
解萦呶呶嘴:“七岁。”复又补充道,“差几个月七岁。”
君不封苦笑着叹了口气:“要不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呢,明明是豆丁大小的身量,现在就人小鬼大的。我可真不敢想你长大了会搞出什么血雨腥风。”他定睛看着解萦,“此前一直没聊过,丫头,你猜猜我今年有多少岁?”
解萦仔细打量着他。君不封这人,蓬头垢面大胡子时,看不出什么好坏,收拾整齐了,便是一副风流不羁的好模样。解萦只能确认大哥年轻,但还真摸不准他的年纪。
她摇摇头,猜不出。
君不封举起她的小手,在她手上写起了字。看着解萦惊讶地张开嘴,君不封乐不可支:“也就这几年底子好,往后老了,就真的是你的叔叔了。”
解萦赌气一样鼓起脸颊:“不,大哥就是大哥,一直都是大哥。”
君不封哈哈大笑,将解萦举高向上抛,待她身体落下,又稳稳接住。
这是他每天逗弄她的日常,解萦在他的怀抱中笑得开心,复又悲伤起来。
长安近了,留芳谷也就近了。
去了留芳谷,他们的旅途,也就该到头了。
羁旅(五)
两人赶到长安那天,正值乞巧节。才在客栈办理了入住,君不封就迫不及待地领着解萦在街边寻找吃食。两人吃了份水盆羊肉,又人手一个肉夹馍,吃饱喝足,在客栈睡了个午觉,暂缓旅途的疲惫。黄昏时分,两人换了干净衣物,君不封牵着解萦的小手,要带她去看这举世闻名的不夜城。
在客栈更衣时,外面尚能看到一抹斜阳,走出客栈,天彻底黑了,整个城池却灯火通明,绚烂如白昼。夜长安似乎才是这里本应有的样子。
乞巧节是属于女儿家的节日,君不封这一路盘算得刚刚好,总能让他和解萦赶上这种热闹。节日的夜晚比寻常时分要更为喧嚣,整个城池都染上了欢腾的气氛,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待行至闹市,更是车马难行,水泄不通。
几番拥挤,两人险些松开对方的手。
襄阳发生的那件事至今让君不封心有余悸,在一处勉强能腾开手的小巷里,他把解萦架在肩上,重新汇入人潮之中。
他们随着人潮前进,走走停停,看了场皮影戏,也随手买了些女孩子家喜欢的小玩意儿,解萦甚至看上了一张形态可怖的昆仑奴面具,非缠着君不封给她买。但面具到手了,她自己也不戴,反而郑重其事地挂在君不封脸上,因其“相貌可怖,不会有落单的小娘子轻易搭讪”。君不封无言之余,也回敬给解萦一张吊眼梢的小狐狸面具,直言全长安的少年郎都会看到在他这“丑人”的肩头看到一只作祟的小坏狐狸。
此处特为致敬《大明宫词》
兄妹俩在路上嘻嘻哈哈的,打闹着没个正型。歇脚的功夫,除了一路蹭吃的小吃和巧果,君不封还给解萦买了根混杂了豆沙的冰糖葫芦,要她尝尝这长安的糖葫芦和巴陵常吃的有什么不一样。
这次乞巧节正赶上西域的舞姬率团到访,还在城主的盛邀下开启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花车游行。舞姬们戴着轻薄面纱,在高高的花车上反弹琵琶,恣意地跳着胡旋舞。长安夜色如昼,各色灯笼映出的迷离光辉衬得花车上的舞姬愈发神秘莫测。
看着高处兀自旋舞的女人,不近女色的君不封也有些出神,不知擅长剑舞的茹心这时在做什么?
此处有致敬《笑傲江湖》——令狐冲心中忽想:“小师妹这时候不知在干甚么?”
他只想了一瞬,就被头上一股尖锐的疼痛拽得回了神。
人们拥趸着花车前行,饶是君不封身形高大,也被挤得站立不稳,坐在他肩上的解萦更是被晃得七荤八素,只能频繁薅着他的头发,确保自己不从他身上掉下去。
在来长安之前,解萦对长安有过很多设想,洛阳和汴州的繁华已经震慑了她,君不封却说长安要比这两地还要繁华,还要热闹,而夜色更是一绝,是京师都比不过的盛大。今日一见,君不封所言非虚。她在他肩上坐着,即便随时有下坠的风险,她依然觉得自己如入云端。舞姬的曼妙舞姿晃得她眼花,更看得她艳羡。她猛薅着君不封的头发,空着的手还在跟着舞姬的手势摆弄,整个人快要扭成一条蛇。
君不封的头皮被小丫头薅得生疼,是一点多余的旖旎都不敢再想,只能老老实实地扶着她,让她可以一门心思学习花车上大姐姐们的姿态。
一趟花车游行跟下来,再回到大路,已是子时三刻。
舞姬们的巡游还要继续。
人群渐渐退了潮,解萦也终于可以从君不封身上下来。这一路,她从他头上薅了数撮头发,因为做了错事,解萦很是心虚,甚至不敢抬眼看大哥,君不封倒是不计较,扬起了自己的丑陋面具,他一把抱起她,问她想不想吃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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