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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是根本没拍——九点钟左右,有人趁保安溜出去吃早点,潜入了监控室,把整个楼的监视器都关掉了。”
袁适翻阅着现场记录:“他的自行车就停在楼门口,没锁——有可能是急着回来取东西。”
“凶手尾随他?”
“凶手撬门进来的。”他摇头,又点头,“也许真的只存在一名连环杀手……”
老何示意不要随便走动:“我只能说凶手要麽是两个人,要麽就是精通左右互搏的绝技。王睿身上刀伤无数,不冲干净尸体怕是数不清楚了。听说你跟他动过手?”
“呃?哦对。”
“他怎麽样,能打麽?”
“还可以。”
“那我更倾向于进来了两名凶手,而且是一左一右——他身上的刀伤出自同一把凶器,就是插在他後背上的折刀,但既有左手下刀的,也有右手下刀的。”老何指着通向卧室的走廊,“凶手……也许可以加个‘们’,撬门进来後,去了卧室。正好王睿回来,撞上了。打斗从卧室门口开始,一直持续到这边——”他圈了下客厅的一地碎玻璃,“王睿明显落了下风,还扎了一脸的玻璃碴子。他试图向门外爬,结果被凶手抠住了第四节脊椎——跟你背後的伤口一样,精准程度堪比外科手术刀。随後狂欢派对开始:两名凶手大肆蹂躏瘫痪的被害人,他们甚至拉开王睿的裤子,把半截日光灯管从肛门插了进去——不用做尸检我就可以告诉你们,他腹腔里的样子,肯定比我老婆炒的杂烩面还壮观。”
“死因是什麽?”
“失血。”老何拍了下手,“大概——应该是……验尸後就知道他是不是咽气前被插的了……凶手很残忍。”
“撬门丶抠脊椎骨丶异物插入丶左右手……两种行为标记兼备,连环杀手碰头会?”
“你们可以注意下尸体的右腿。”老何揭开王睿下半身的遮盖,“这种扭曲角度,应该是大腿骨断了。”
老实说,我只注意到露在外面那半截血淋淋的灯管:“怎麽?”
袁适小心地向前挪了一步:“大腿骨是人体最硬的骨头,凶手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优势。”
“光有力量还不够。”老何戴上手套,沿着尸体的腰胯一路向下捏,“精确的打击点和迅猛的爆发力——那个职业杀手一定在场。”
“但他从不会做多馀的无聊事。用灯管……”
“除非他想试验人体照明。”老何站起身,“否则就是另一个性掠夺者也在。”
袁适提出异议:“那个职业杀手会与一名性掠夺者合作麽?”
我也觉得这个组合太离奇,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在联手作案麽?
我不自觉地瞄了眼袁适。
王睿是通州区张家湾人,四十二岁,未婚,父母早逝的他身边没有其他亲属,学历也只是初中毕业,之前受聘于多家保安公司。从同事们的反映来看,此人禀性宽厚,态度和蔼,是个老好人。至于凶手为什麽对这麽个与世无争的人下手,我们的意见则各不相同:老何认为王睿可能认识凶手之一,这是次灭口式的谋杀;袁适认为凶手先行潜入是为了寻找什麽东西——房间里有数本相册被翻动过——推测王睿可能并不认识任何一个凶手,但却不小心在某张照片上拍下了凶手的样子;我对他俩的意见都不尽赞同:“凶器为什麽被留在了现场?纪念首次合作?”
袁适接道:“YouDoYourFirstOne。还记得麽,那个性掠夺者只从第一名被害人池姗姗身上取走了‘纪念品’。”
我转向老何:“如果按你说的那样,王睿进门後与两名罪犯激情面对面,应该是王睿在外,凶手在内,对麽?”
“应该是,走廊墙壁上留有王睿反抗的痕迹,显示的方向也是他背朝客厅。”
“就是说他背朝大门?”
“对。”
“那他为什麽不逃?即便对自己的身手有一定自信,可那是个一对二的不利局面,他为什麽不逃?”
他们似乎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池丶方丶许丶宋是根本没机会跑;彭康尝试过逃跑,却没报警;小姜和王睿是有机会脱身但没跑……为什麽?”这更像是在自问,“姜澜也许是被警察的荣誉感害了,但王睿呢?他为什麽不跑?”
老何大概是在兜里翻花生,头都没擡:“可能凶手太快了,没给他机会。”
“那他至少可以呼救,走访记录里有邻居或物业管理人员听到过他呼救麽?”
袁适摇头:“没有。今天是工作日,楼里本就没什麽人。”
“那无论他是否呼救过,至少他没选择逃跑。”
老何有些明白过来:“你是说……”
“换我,也不会跑。”我想了想,“可那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但凡有点儿实战经验的人都知道,一打二,只要被前後包夹,身手再好也应付不来。就好像那晚袭击我和彬的人强得变态,但被我俩夹击,一个回合就遁了。”
袁适跟老何对视了一眼:“除非只有一名罪犯在场。”
不过是个简单的脑筋急转弯,答案明确:左手制造的刀口丶异物插入丶“蜘蛛”丶潜入监控室丶撬门而入丶第四节脊椎……今天出现在王睿面前的,只有一个人——一个我和彬四手难敌的职业罪犯。
同时,他还是一个高明的模仿犯。
苏州桥下的红绿灯时间长得足够你去上趟厕所或吃个便餐。我准备先把老何送回支队,再去拜访彬。人死得越来越多,事件本身也就变得越来越普通。一路上,我抽烟,他吃花生,谁都不想再谈案子。
斜前方没有任何征兆地蹦出了意外事件:一个在路口投放广告单的小夥子熟练地把彩色十六开印刷品别在雨刷器下丶门把手里,或干脆直接丢进敞开的车窗,但一辆京F牌照的车主明显对这种馈赠不感冒,二话不说,下车对着那小子就是一顿暴捶——此公肩宽体阔,力大身沉,没两拳就把那个外地小夥子打翻在地,而後不依不饶地上前一阵猛踢。
不少车主探出头来,有叫好的,不过其他大多都像我跟老何一样,沉默旁观。
我看那位仁兄实在是没有停手的意思,便拨打了110。
老何很是不解:“你就是警察啊,怎麽不去阻止一下?”
我满脸无辜地挂上电话:“如果你经常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被窗外扔进来的广告传单砸中脸,就没心思去为这群天外飞仙大师主持公道了。我报了警,至少不算纯看热闹的。”
“他们不就为讨个生活嘛。”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我一摊手,“上千万的外来人口,何必非堆在北京,老家就没生计?”
“喂喂!你这是地域歧视,北京是全国人民的北京。”
“嗯哼,地球也是全人类的地球……我打赌汤姆大叔沿着密西西比河砍印第安人的时候就这麽想的,所以莱温斯基认定总统的老二归全体美利坚妇女所有,吃起来自然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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